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,塞进他手里:
“这十块钱,你拿着。到了学校,该买啥买啥,别太省。我……我今晚就在车站凑合一宿,明早坐头班车回去。”
“那怎么行!”陆怀民急了,“车站夜里多冷!而且,夜里车站查得严,万一……万一被人当盲流……”
父亲抬手止住他,又从怀里掏出两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纸,就着路灯展开。都是盖了红章的,一张是生产队的,一张是公社的。
他指着上面一行字给儿子看:“瞧,写明白了:‘送儿子到省城入学,即日返回’。有这个,到哪儿都说得清。”
陆建国顿了顿,语气更坚定:
“而且学校是你们学生待的地方,我一个庄稼人去算啥。你别管我,我一个大活人,还能冻着?快去吧,别让人家等。”
陆怀民知道,父亲是想省下明天早上从学校到车站的车钱,也怕给学校添麻烦。
他还想再劝,父亲已经转身走到周卫国身边,低声又叮嘱了几句什么,然后走回来,粗糙的手掌在儿子肩膀上用力按了按:“听话,去车上坐着。爹看着你走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儿子,背过身,从怀里摸出旱烟袋,低头去捻烟丝。
那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,显得有些佝偻,却又异常固执。
周卫国走过来,轻声道:
“陆同学,先上车吧。叔叔既然决定了,咱们尊重他的想法。车站候车室晚上能避风,不少赶路的人都这么凑合。天冷,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。”
陆怀民知道拗不过父亲,只得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那辆墨绿色的接站车。
他选了靠窗的位置,脸几乎贴在冰冷的玻璃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外面。
父亲就站在那盏路灯下,没有回头,只是低着头,划亮火柴,拢手点燃了烟锅。
橘红的火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,一缕淡淡的青烟升起,缭绕在他花白的鬓角边。
车上渐渐坐满了新生和家长。
大多是父子或母子同来,也有哥哥送弟弟,姐姐送妹妹的。
车厢里充满了南腔北调的询问、叮嘱和兴奋的低语。
陆怀民却觉得那些声音都隔着一层,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,眼睛只看着窗外那个沉默的背影。
车门“嗤”一声关上了。
发动机“突突”地启动,车身跟着微微震动。
就在这时,父亲忽然抬起头,朝车这边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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