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——”二十几个声音跟着念,高高低低,参差不齐,却格外认真。
“一撇,一捺。”王秀英指着那个字,“互相支应着,才能站得稳,立得直。咱们做人,也得像这个字。”
接着,她在“人”的旁边,写下:“民”。
“人加上民,就是人民。”她说,“咱们在座的,都是人民。”
朴素的讲解,却让仓库里安静下来。那些握惯了锄头、镰刀的手,此刻笨拙地握着炭笔,在废纸上一笔,一划,描摹着人生的头几个字。
陆怀民在人群中走动,纠正握笔姿势,解答问题。
角落里,几个老农蹲在一起,看着墙上的字,小声嘀咕。
“这‘人’字,写得真周正。”
“唉,我要是当年认得几个字,现在兴许也能当个记分员,不用整天泥里打滚。”
“现在学也不晚嘛,回头让我家小子教我……”
陆怀民听着这些对话,突然有些感动。
……
扫盲班办到第三周,仓库那面土墙,几乎被粉笔字爬满了。
王秀英不得不用湿抹布,小心地将旧字迹擦去,再写上新的。
石灰墙面被反复擦拭,颜色深深浅浅,斑斑驳驳,像一本快要散架的旧书。
但来学习的人却越来越多。
除了最初的班底,又陆陆续续来了十多个妇女——有的是知青家属,有的是村里读过几年小学的姑娘。
甚至还有两个抱着吃奶娃娃的年轻母亲,坐在最后一排,一边轻轻拍哄着怀里的孩子,一边歪着头,努力看清黑板上的字迹。
陆怀民重新规划了仓库。
前两排,是扫盲班的天地,用的是公社早年下发、纸页早已泛黄卷边的《农民识字课本》。
后三排,是“提高班”的领地,桌上摊开的,是陈卫东千方百计弄来的各种复习资料。
每天晚上七点,仓库准时亮灯。
先是扫盲,从“上、中、下、人、口、手”开始,到简单的加减法。
七点半过后,扫盲班下课,想继续学的可以留下,和“提高班”一起听更深的课程。
这天晚上,陆怀民正在讲一道关于斜面摩擦力的物理题,仓库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队长陆广财,他身后,跟着一个戴眼镜、穿中山装的中年人。
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,笔尖停在纸上,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。
“学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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