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她睡不着。
盯着天花板,等那个咳嗽声。但周建国没咳嗽,他在隔壁房间打呼噜,声音很大,像拉风箱。她想起他说「我打呼噜,怕吵着你」,所以分房睡。但现在这呼噜声,隔着墙也能听见。
她爬起来,去卫生间。经过客厅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那个摄像头的红灯在黑暗中特别亮,像野兽的眼睛。
她停下来,盯着它。它也盯着她。
她想,它现在录下的是什么?一个六十二岁的老太太,凌晨两点,穿着睡衣,站在客厅里,像个傻子。
她回到房间,关上门,躺在床上。手机亮了,是小雨发来的微信:「妈,怎么样?」
她想回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说周建国让她凌晨五点起床煎蛋?说客厅有个摄像头对着她?说他的儿子在新婚之夜带着打手让她签放弃房产的协议?
她说不出口。
她没回,把手机扣在床头。盯着天花板,等天亮。
凌晨四点五十,闹钟响了。她爬起来,去厨房。经过客厅,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。她故意没看它,打开冰箱,拿出鸡蛋。
手不抖了。烫出的泡还在,但她没感觉疼。
蛋煎好,溏心。粥煮好,白花花的一锅。腐乳摆好,筷子摆好。
周建国坐下来,戳破蛋黄,黄色的液体流出来。他点头:「可以。」
然后他捂住胸口,脸色发白,筷子掉在地上。
「秀兰……」他叫,声音断断续续,「药……我包里有药……」
她知道他有心绞痛,她知道他的公文包里常年备着硝酸甘油。
她蹲下去,打开他的包。药瓶在里面,她拿出来,拧开盖子。倒出三粒,白色的小药片,躺在他手心里。
她看着他吞下去,看着他脸色慢慢缓过来,看着他靠在椅背上喘气。
「老了,」他说,「不中用了。」
她没说话,把药瓶放回包里。拉链拉上的那一刻,她看见包里有一样东西。
一叠照片。边角露出来,她瞥见一张照片上的画面——是她在菜市场买菜,背影,角度是从斜后方拍的。
她拉上拉链,站起来,收碗。
「秀兰,」他在身后说,声音恢复了平静,「明天去把房产证拿来吧。我帮你保管。」
她的手停在半空。
「咱们是一家人了,」他说,「东西要放在一起。你那个房子,也该卖了,钱放我这,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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