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喝了吗?”
“喝了。”
“小禾呢?”
“在学堂。还没回来。”
李俊生端着碗,站在灶台边上慢慢喝。苏晚晴蹲在地上翻竹匾里的草药,把晒得差不多的捡起来放进布袋,没晒好的重新摊开。她做事不慌不忙,翻草药的时候一根一根地翻,不急。太阳照在她后背上,棉袄换成了单衫,蓝灰色的,袖口挽到手腕,露出一截小臂。手臂上的伤疤还在,旧的发白,新的粉红。
“李公子,今天田里的苗怎么样了?”
“还行。刘老根说长得不壮,缺肥。我跟柴公子说了,粪的事他安排人去办。过几天老百姓就能去城里收粪了。”
“那牛呢?”
“牛的事,还没定。柴公子说想办法,想了快一个月了,还没想出来。”
“办法不是想的,是做的。想是想不出来的。”苏晚晴翻完了一匾草药,把布袋扎好口,放到墙根下。
李俊生喝完了绿豆汤,把碗放在灶台上。他看着营房门口那一排扁担和铁锹——是老百姓放在这里的,他们从城南回来,路过营地,顺手把东西放下,第二天早上拿走。扁担磨得发亮,铁锹刃口卷了,有的铁锹把断了用铁丝缠上凑合用。那些东西用了多少年了他不知道,李俊生来这里还不到一年。
六月,邺都城热得像个蒸笼。
城墙上没有风。站在垛口后面往北看,官道白花花的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斥候每天出去探,回来的时候满脸是汗,嘴唇干裂,脸晒得脱皮。契丹人在北边没有动静,没有集结,没有调兵。但谁也不敢松口气。也许他们秋天来,也许不来。
柴荣让人加固了城墙。不是大修,是把裂缝填上,把松动的砖重新砌好。派了民夫,管饭,一天两顿。民夫都是城南种地的老百姓,地里的活干完了,来干城墙上的活。干一天,给一天粮。粮不多,但够一家人吃。老百姓愿意来。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
李俊生去城墙上看了几次。那些民夫里有一些熟悉的面孔——刘老根的儿子,赵二的邻居,隔壁王家的小子。他们光着膀子,肩膀上搭一条毛巾,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,把裤子都洇湿了。他们在城墙上和城下运土、和泥、砌砖、挑水。没什么人说话,干活就是干活。一个年轻的民夫从城下挑了一担灰浆上来,扁担两头沉甸甸的,压得肩膀歪向一边。他咬着嘴唇没有松劲,一步一步走得还算稳当。汗水滴在城墙上,很快就干了。
“李先生,你说这城墙,契丹人能攻破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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