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知道的是城墙上的守军。他们站在城墙上,看到北边的天际线被火光映得通红,像一大片燃烧的海。他们在黑暗中小声议论,声音压得很低,但藏不住那股压不住的兴奋。接着知道的是城里的百姓。天还没亮,就有人推开门,走上街道,看着北边的火光。有人在哭,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害怕;有人在笑,笑得很大声,笑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;有人跪在地上,朝着北边磕头,嘴里念念有词——不知道是在谢祖宗保佑还是在求老天爷帮忙。最后知道的是柴荣。他其实早就知道了。火攻的计策是他点头的,人是他送出去的,他一夜没睡,等了一整夜,在偏厅里坐立不安,手指不停地敲桌面,油灯换了两盏,茶壶续了三次水,茶汤从浓喝到淡,从熱喝到凉。
李俊生走进偏厅的时候,天还没有大亮。柴荣坐在桌案后面,面前摊着城防图,但眼神不在图上——在窗外的方向。他的脸色很差,一夜没睡,眼底的青黑色又深了一层,嘴唇干裂,下巴上的胡茬更长了,头发也有些凌乱。看到李俊生进来,他抬起头,目光一下子亮了起来,像一盏被重新点亮的灯。他没有站起来,只是看着李俊生,看了几息,然后问了一句:“成了?”
“成了。洹水北岸的粮仓,全烧了。契丹人至少半个月内没有粮草攻城。”
柴荣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慢慢地吐出来,那口气很长很长,像是什么东西从心底里被抽走了,又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放了下来。偏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——新换的蜡烛,烛芯剪得很短,火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。窗外传来鸟叫声,天要亮了。
“李公子,”柴荣睁开眼睛,看着李俊生,“辛苦你了。”
李俊生在他对面坐下来。身体一挨到椅子,疲惫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,从脚底板一直冲到头顶。他的手指破了,腿也疼,膝盖被马鞍磨破的那块皮还没好,又被绳子磨破了一层。他没有说这些,只是摇了摇头。“不辛苦。柴兄,契丹人粮草被烧,接下来只有两条路:要么退兵,要么分兵去运粮。退兵,邺都之围就解了;分兵,城下的兵力就少了。不管哪一条,对我们都是有利的。”
柴荣点了点头。“你觉得他们会选哪一条?”
“耶律德光不会退兵。他打了这么多年仗,从来没有退过。他会分兵。”李俊生顿了顿,想了想自己在地图上反复推演过的那些路线,“分兵去运粮,至少要分一万人。一万人走了,城下就只剩两万。两万人围城,我们有机会。”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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