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四十三分，办公室的挂钟刚走过那一秒，刘海放下手里的报表，抬头看了眼窗外。街灯已经亮了，楼下的家属区窗户透出暖黄的光，有几户人家正开着电视，声音隐约飘上来。他站起身，把《机械制图手册》合好塞进帆布包，拎起桌角那瓶没喝完的汽水，拧紧盖子。
“走吧。”他对屋里还在忙活的技术员说，“庆功宴——再不去，菜该凉了。”
仓库改的临时办公室门一关，走廊的声控灯闪了两下才亮稳。他沿着楼梯往下走，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。拐过二楼转角时，听见前头传来笑声，夹着锅碗瓢盆的叮当响。礼堂那边早就热闹开了，红纸剪的“喜”字贴在门框上，横幅是用毛笔写的：“青江智造·智能家居首战告捷庆功会”，墨迹还没完全干透。
推开门，一股热气扑面而来。长条桌拼成U形摆在中央，上面堆满搪瓷盘子，炖鸡、炸藕盒、卤猪耳朵摆得满满当当。几个年轻员工正围着电炉热啤酒，有人拿扳手当开瓶器，咔哒一声，泡沫喷了一手。
刘海往里走，没人第一时间注意到他。直到王工从厨房端出一大盆酸菜白肉，看见他进来，喊了一嗓子：“主角到了！”
声音落下的瞬间，全场静了半拍，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和掌声。有人拍桌子，有人吹口哨，还有人举起酒杯直接喊：“刘哥，今儿你可不能躲！”
刘海笑了笑，走到主桌前，顺手把汽水瓶放在桌上。旁边早给他留了位置，对面坐着徐怡颖，正低头整理帆布包里的资料。她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，耳尖微红，嘴上却立马接了一句：“我还以为你要等到报表算完才来。”
“差不离。”刘海坐下，“最后一行数据刚填上，三百二十八套订单，零退货，零投诉。”
这话一出，周围又是一阵叫好。李娟从隔壁桌探出身子：“我就说嘛，咱这灯不是机器，是懂人心的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一个调试语音模块的小赵接过话，“昨儿我去家属区装系统，老太太一听‘别太热’就降风量，乐得直拍大腿，非塞给我俩煮鸡蛋。”
“我那天录东北话测试，本来是开玩笑，结果老人家一听‘整一下’就调亮度，比普通话还灵。”另一个技术员笑得前仰后合，“我妈打电话骂我胡闹，我说您试试——她真说了句‘整亮堂点’，灯立马亮了！”
哄笑声中，刘海举起汽水瓶：“咱们没退货、没投诉，有人夸灯懂事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人都听清了，“这一句就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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