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放牌卡车的车头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是一头从旧时代闯出来的钢铁巨兽,引擎发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野地里显得格外沉闷,震得路边的露水簌簌落下。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,卷起阵阵黄泥浆,朝着白沙村后那片隐蔽的河湾疾驰而去。
车厢驾驶室里,空气有些凝固,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泥土的腥气。
老山东坐在副驾驶位上,手里那根“大前门”已经燃到了尽头,长长的烟灰摇摇欲坠,但他似乎毫无察觉,只是微微眯着眼,透过后视镜,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,时不时地扫一眼后座的李沧海。
他在赌。
作为一个游走在政策边缘、吃“水面饭”的老江湖,老山东这一辈子见过各色各样人。有为了几斤粮票卖儿卖女的穷汉,也有拿着金条换路条的逃户,更有那杀人越货的亡命徒。他的直觉告诉他,后座这个叫李沧海的年轻人,绝非池中之物。
*这小子身上太干净了。*
老山东心里暗暗嘀咕。不是衣服干净,而是眼神干净。那是一种看透了生死、看淡了得失的眼神,和他那张年轻且饱经风霜的脸极不协调,透着一股子历经沧桑后的沉稳。
*一般的渔民,若是真捞到了大黄鱼,那是恨不得把天都喊破,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发了财,或者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。可这小子,从刚才到现在,连眉毛都没挑一下,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要么他是在虚张声势,根本没什么货;要么,就是这货大到能吓死人。*
“小兄弟,”老山东终于弹掉了烟头,看着它在泥地里溅起一点火星,随即被车轮碾灭,他打破了沉默,操着那口浓重的山东口音,“前面路可不好走啊。那片死河湾,烂泥坑比沼泽地还深,要是陷进去了,咱们这车可得废在这儿。”
李沧海坐在后座,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,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晃动,神色淡然,仿佛坐在自家的炕头上。
“放心,我这双鞋就是量着泥坑买的。路是人走出来的,车是人开出来的。老掌柜的要是怕陷车,咱们现在停车,我自个儿走回去,您回县城接着喝您的茶。这买卖,讲究个你情我愿,强求不得。”
这话说得不软不硬,既没被老山东的试探吓退,又把皮球踢了回去,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子“你不买有的是人买”的傲气。
老山东听了,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随即爽朗地大笑起来,试图用笑声来掩饰自己的试探。
“好!有种!我就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!这年头,软骨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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