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浓稠得像是一缸化不开的黑墨,沉甸甸地压在海平面上,连星光都被那厚重的云层吞噬殆尽。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种颜色,黑得让人心慌,黑得让人绝望。
白沙村静谧得有些诡异,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,撕裂着这令人窒息的寂静。那叫声凄厉、警觉,此起彼伏,在空旷的夜空中回荡,听着人心头发毛,仿佛在预示着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正在发生。
海风带着初春特有的寒意和咸腥味,毫无遮拦地穿透了衣裳,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李家那艘名为“破浪号”的旧木船,此刻正像是一个潜行的幽灵,随着上涨的潮水,缓缓地滑离了那片熟悉的泥滩。船身老旧的木板在海浪的推挤下,发出“吱呀、吱呀”的**声。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,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船上四个男人的神经,提醒着他们这艘船的脆弱和此行的凶险。
李沧海站在船尾,双手死死地扣住那根被磨得油光发亮的舵柄。他的掌心全是冷汗,但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,仿佛两簇燃烧在寒夜里的鬼火。
*这就是重生的代价,也是重生的馈赠。*
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。前世的他,在这个时辰,恐怕早就缩在被窝里,听着外面的风声瑟瑟发抖,祈祷着明天能有个好天气,或者是在梦里想着怎么躲避刘癞子的逼债。而现在的他,却站在船头,要去征服这片曾经让他闻风丧胆的大海。
恐惧吗?当然有。那是刻在骨子里对大自然的敬畏,是每一种生物面对未知深渊的本能反应。
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。这种亢奋来自于对命运的掌控感,来自于那种终于不再被生活推着走,而是反手扼住命运咽喉的快感。那是他在前世三十年的苦难中磨砺出的锋芒,终于有了出鞘的机会。
*这黑暗,就是我的掩护。这风浪,就是我的动力。*
“沧河,把帆索再紧两扣!风有点偏,咱们得抢着风走,不然出不了港!”李沧海压低了声音,朝着船头的弟弟喊道。他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穿透了呼啸的海风,清晰地钻进了李沧河的耳朵里。
李沧河正趴在桅杆边,手里攥着粗糙的麻绳,那绳索上浸透了盐分和汗水,硬得像铁丝。听了大哥的话,他心里猛地一紧。
*抢风走?这黑灯瞎火的,连个参照物都没有,万一翻了怎么办?要是撞上了暗礁,咱们全家都得喂鱼!*
但他没有问出口。这几天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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