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同一块浸透了浓墨的厚帆布,沉甸甸地压在白沙村的上空,透不过一丝光亮。
海风从辽阔的海面上长驱直入,带着初春特有的凛冽寒意和咸湿的水汽,穿过村庄错落有致的屋脊,在李家那破败的院落里打着旋儿,吹得窗棂上的塑料布“哗啦啦”作响,仿佛是无数冤魂在暗夜中低语。
院子里,那盏不知用了多少年的老式煤油灯,正顽强地燃烧着。玻璃灯罩早已被烟熏得漆黑,火苗在风中剧烈跳动,忽明忽暗的光影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,把蹲在地上的人影拉扯得忽长忽短,像是一群在黑暗中挣扎的幽灵,透着一股子凄凉与决绝。
李沧海蹲在院子中央,手里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,刀刃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着寒芒。他的脚下,盘踞着一条黑色的“巨龙”——那是刚从大队仓库拉回来的废弃“连家网”。
这网具,若是放在几十年后,也就是个烧火都嫌呛的垃圾,没人多看一眼。但在1982年的这个夜晚,在李沧海的眼中,它却是通往未来的方舟,是刺破贫穷这张大网的利刃,更是全家老小唯一的救命稻草。他看的不是网,是那里面藏着的真金白银。
“哥,真要改?”
李沧河蹲在一旁,手里无聊地摆弄着一截发硬的网纲,眉头锁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。他看着那庞大而破旧的网络,眼神里满是怀疑和心疼,“这网可是上了生漆的,那是为了防腐,硬得跟铁丝一样,有的地方都粘在一块了。咱们手里就这一把破菜刀,能切得动?再说了,这网眼本来就大,你再改,把网眼弄得更大,还能抓着鱼吗?咱们那是去抓鱼,不是去筛沙子。”
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无力感。在他看来,这网虽然是废弃的,但好歹也是公家的东西,要是改坏了,那可是要赔偿的。现在的李家,就像是一个快要沉没的破船,哪里还经得起任何风浪?万一改废了,连个遮羞的布片都没了。
“切不动就磨,磨不动就烧。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。”
李沧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就像这漆黑的夜色一样深沉。他没有抬头,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,在那粗大的网纲上用力划了一下,指尖传来那种坚韧、粗糙甚至带着一丝刺痛的触感,让他心中一定。这种触感,让他想起了前世那些在风浪里搏命的日子,只有这种老物件,才靠得住。
“沧河,还有大壮、二强,你们都给我听好了。”
李沧海缓缓抬起头,目光扫过三个年轻人的脸庞。那眼神里,有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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