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封给她的乳娘。也很短。叮嘱了几件身后事,包括一笔银子的去处和青杏弟弟的安置。
第三封没有抬头。
她写了很久。写完之后叠起来,犹豫了一下,又展开,添了两个字。
然后她把三封信分别装进三个信封,用火漆封了口。
做完这一切之后,她吹灭了蜡烛。
黑暗涌上来。
她坐在黑暗里,没有动。
窗外有风声。风吹着屋檐下的铜铃,叮当叮当的,间隔很长,像是一个人在极慢极慢地数着什么。
"娘。"
她在黑暗里开口了。声音比气息还轻。
"您看到了吗。害您的人,已经下去陪您了。"
没有人应她。
铜铃又响了一声。叮——
声音在寒夜里荡开去,薄薄的,很快就被风吹散了。
"后天,女儿进宫。"
她顿了顿。
"替您讨最后一笔账。"
云月走了很久。
从云府侧门到城东,隔着大半个京城。她不认识路。以前出门都是坐马车,有丫鬟跟着,有车夫赶着,从来不需要她自己走。可现在丫鬟没了,马车没了,她只有两条腿和一个小包袱。
她沿着大街一直往东。
街上越来越热闹了。腊月二十一,家家户户都在忙年。肉铺前排着长队,猪肉一扇一扇地挂在钩子上,油脂在冷风里冻成了白色。糕饼铺子里传出芝麻和红糖的香气,伙计扯着嗓子喊"年糕——切糕——桂花糖年糕嘞——"。绸缎庄门口挑出两匹大红的绒布,在风里猎猎地飘。
喜庆的。热闹的。什么都跟她没有关系。
她走过一座石桥的时候,脚底打了个滑。桥面上结了薄冰,她踉跄了一步,膝盖磕在桥栏上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可她连叫都没叫一声,撑着桥栏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,继续走。
包袱在怀里硌着她的肋骨。二十两银子不算轻,硬邦邦的硌得她生疼。
她一边走一边想。
她能去哪儿?
安怀比那里是不能去的。她娘去了,死了。死在乱葬岗上。脖子上有勒痕。谁勒的?不用猜也知道。她娘知道太多了。知道安怀比的事,知道背后那个"她"的事。活着就是隐患。死了才干净。
安怀比连她娘都杀,她一个私生女,上门去,是自投罗网。
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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