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滚烫的恨。
她恨安怀比。
她恨云集。
她恨云落。
她恨所有人。
可她最恨的是她自己。
恨自己当年为什么要信安怀比的鬼话。恨自己为什么要在温楣的药里下毒。恨自己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命、自己女儿的命、全部押在一个男人身上。
"我手里有东西。"她忽然说。
声音不大。可字字清楚。
"安怀比,我手里有你的东西。那些年走的账——每一笔都在我脑子里。你以为休了我、把我扔在街上我就什么都没有了?"
她的手摸向怀里——不是摸那锭银子,是摸更里面的一个夹层。那个夹层是她当年亲手缝在褙子内衬里的。里面有一张纸。很薄的纸。折了很多层。
那张纸上记着三笔账。
只有三笔。可每一笔都够杀头。
那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。她从嫁进云府的第三年就开始记了。安怀比不知道。没有人知道。
她把那张纸贴着胸口按了按。确认它还在。
然后,她站了起来。
这一次站得很稳。
不知道哪来的力气。也许是恨。恨比任何东西都能撑住一个人的膝盖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安府的后门。
转身走了。
一瘸一拐的。
影子被巷口的灯笼拉得很长,歪歪斜斜地拖在地上。像一条断了脊骨的蛇,在石板上缓慢地蠕动着。
巷子的另一头,一个人站在暗处。
那个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褐,头上扣着一顶毡帽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半张脸。他看着陆氏一瘸一拐地走出巷子,消失在街角的黑暗中。
然后他转过身,走向另一个方向。
步子很快。无声的。像一只猫。
穿过两条巷子,拐进一条更窄的弄堂。弄堂尽头停着一顶青帷小轿。轿帘是垂着的,看不见里面的人。
"回禀世子。"灰衣人在轿前弯腰行礼。声音压得很低。"陆氏去了安府后门。安怀比没见她,让人扔了五两银子出来打发了。"
轿帘掀开了一角。
灯光从轿帘缝隙里漏出来,照亮了里面一只修长的手。手指白净,骨节分明,拇指上戴着一枚青玉扳指。
容子熙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来。不紧不慢的。像平静的溪水从光滑的石头上流过去。
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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