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被休了、被赶出来了——那云月呢?云月也被赶出来了吗?云月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,那一巴掌甩过来的时候,她的脸到现在还隐隐作痛。不是巴掌留下的痛,是心里的痛。云月是她的女儿。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。
可云月恨她。
"都恨我。"她喃喃地说。"都恨我……"
日头渐渐升上来了。腊月的日头是惨白的,照在身上也不觉得暖。人流越来越多了,脚步声、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混成一锅粥。陆氏蜷在墙根下,像一件被人丢弃的旧衣裳。
偶尔有路人朝她扔东西——一文钱、半张饼、一个皱巴巴的橘子。她不挑了。扔什么就吃什么。饼是干的就着雪水咽,橘子酸得倒牙她也剥了皮塞进嘴里。
那一文钱她攥在手心里。攥得很紧。
不是因为珍惜。
是因为那一文钱让她确认了一件事——
她现在,就是一个乞丐。
一个货真价实的乞丐。
午后。
陆氏在墙根下睡着了。不是真的睡着,是昏过去了。身体扛不住了。两天几乎没吃东西、一夜没有睡觉、精神上受的打击比身体上受的折磨更致命——这些东西叠加在一起,像一座山一样压下来,她撑不住了。
醒来的时候天快黑了。
暮色从街道两端涌过来,把白天的热闹吞没了。铺子一家一家地上了门板,摊贩收了担子,人群散了。街道变得空旷起来,冷起来。
她又撑着墙站了起来。
这一次花了更长的时间。
站起来之后她发现自己的左脚已经没有知觉了。冻的。绣鞋的底子太薄,在雪水里泡了一天,鞋面湿透了,袜子也湿了,脚趾头像五根冰棍。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趾,感觉不到它们在动。
安怀比。
这个名字突然从脑海深处冒出来,像一根救命的稻草。
她要去找安怀比。
安怀比会帮她的。安怀比说过要照顾她一辈子的。安怀比的府邸在城西的青柳巷,她去过,从这里走大概——大概要走很远。
她不知道有多远。
以前去安府,都是坐马车。帘子放下来,外面的路一步都不用走。从云府到安府,大概半个时辰的车程。可用脚走呢?
她不知道。
她从来没有走过那么远的路。
可她没有别的选择了。
陆氏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长兴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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