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张开的手,朝着灰白色的天空伸着,抓不住任何东西。
云落站了片刻,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。
她还有事要做。
赏花宴。腊月二十三。
还有三天。
她坐到桌前,打开了那只锁着证据的木箱。箱子里的东西她已经看过无数遍了——供词、遗信、凤钗、账目、还有那份誊抄的副本。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,像一副码好了的牌。
她把副本抽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
看的不是内容。内容她早就倒背如流了。她看的是字迹——自己的字迹。她的字不像母亲那样秀美,笔锋偏硬,撇捺间带着一股拧劲儿。像她这个人。
"阿织。"
"在。"
"容世子那边有没有消息?"
"今早递了条子来。世子说宫里的路线已经安排好了,到时候会有人在梅园西角门接应您。"阿织从袖中取出一张窄窄的纸条,递过来。
云落展开看了一眼。纸条上只有几个字,字迹潦草得像是在马背上写的——"西角门,申时,穿白。"
她把纸条凑到烛火上,看着它烧成灰。
灰烬落在桌面上,她用手指碾碎了。
"阿织,把我那件白狐领的斗篷找出来。"
"那件?小姐,那件是向家舅老爷当年给姑奶奶陪嫁的,料子金贵——"
"就那件。"
阿织不再说话,转身去翻箱倒柜了。
云落坐在桌前,目光穿过窗棂,落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。
三天。
三天后她要走进那座宫城。走进岚贵妃的地盘。带着一箱子能砍掉好几颗人头的证据,走进一场专门为她设下的杀局。
她知道那是杀局。
从接到请帖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。岚贵妃的赏花宴,腊月二十三,偏偏挑在陆氏被休之后。这时机掐得太准了,准得像一把量好了尺寸的棺材——刚好够她躺进去。
可她还是要去。
不去,那些证据就永远只是锁在木箱里的纸。纸会烂,墨会褪,证人会死,活人会忘。她等了七年。七年前她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,站在母亲的灵柩前,听着满堂的哭声,看着陆氏披麻戴孝跪在最前面,哭得比谁都大声。
那一天她没有哭。
她把眼泪咽了回去。咽到肚子里。咽成了一颗种子。
七年了。
种子长成了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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