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涌起来,他被薰晕过去,又被酸腐味呛醒过来。
几只觅食的野狗凑近嗅了嗅,忽地打了个响鼻,夹着尾巴逃窜开去,爪子在青石板上刮出仓皇的声响。
月亮渐渐升高,又缓缓落下。
五更梆子声由远及近,悠悠漾开在青灰的薄寒里。
天色尚浅,漫着一层蟹壳青的朦胧,星星困倦地垂着眼。
程砚修徐行在前,袍角拂过沾露的石阶。
两个挑着竹箱的仆役跟在三步外。
不多时,薛松快步追至身侧,低声禀道:“已然塞至门缝了。”
几人便这样出了刘府侧门。
官船昨夜已泊在渡口,大部分箱笼早早运了上去,此刻随身的不过是几卷重要文书和一册《仵作手记》。
晨雾浓得化不开,正好遮住离人的身影,他昨日已同姑母、姑父辞行,今日特意挑这个时辰离去,是怕叨扰众人相送。
不多会儿,清辞推开门扉,一个信封簌簌滑落。
她俯身拾起,拆开来看,内里竟是一张路引。
展开的薄纸上,“江清辞”三字墨迹新干,在曦微里泛着青黛的光——
而往程归期、事由栏处,俱是干干净净的留白。
这纸路引与暄陵府衙盖着红戳的制式不同——
薄韧的桑皮纸,右下角压着刑部暗纹水印,“江清辞”三个字是程砚修昨夜伏案亲手填写的。
墨迹透过纸背的力道,成了他临走前,为她办妥的最后一桩事。
薛松昨夜一身酸腐馊臭的泔水味翻墙归来,连带那屉桂花糕他也一口未尝。
待他将前因后果一一禀明,程砚修眼前便又浮现出她那夜跪在自己面前的落魄模样。
那桩伤人案,薛松虽只查到了行凶之人,他却隐隐觉着,此事怕与刘家脱不了干系。
清辞的处境,也许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艰难几分。
他又忽然想起博雅斋那日,清辞欲求一张路引的模样。
鬼使神差的,他平生头一回违背为官原则,竟不问缘由,提笔为她填了这张刑部临时路引。
他不知此生能否再逢——是今岁桂花飘香,明春海棠簌簌,还是青山白首永隔烟水。
唯愿她此后岁岁安澜,事事顺遂,得偿所愿。
清辞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清甜笑意,眼泪却不争气地滚落下来。
原来在这个让人透不过气的宅子里,竟真有一束微光,始终为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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