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已抄了十余遍,里头好些勘验的法子,如今连倒背也熟了。
她原想着,寻个恰当的时机,送程砚修一册手录的抄本。
他在刑部当差,正与此道相契,虽不是什么贵重物件,终归是她一片心意。
可如今,她再难有递出这份薄礼的勇气。
清辞将几册需交予博雅斋的抄卷收入布囊,仔细叮嘱了子归几句,便缓步出了院门。
行至府门,守门的褐衣仆役拱手相问:“姑娘出门,可曾禀过福伯?”
清辞摇头。
仆役面露难色:“那便对不住了。”
清辞转身欲回,身后忽传来刘嫣的声音:
“表姐,出不去了吧?父亲疼你,怕你在外与男子苟且,你可别心生怨怼。”
清辞缓缓回身,唇角扬起,淡淡回击:
“如此说来,舅舅倒是不疼你了——不然,你怎会刚从外面苟且回来?”
刘嫣今年十七,两人吵了十六年。
唯一没吵的那年,是因为刘嫣还不会说话。
自清辞寄居刘府,两人的嫌隙便到了极点。
有一回刘嫣在清辞面前咬着唇说,是清辞父亲的亡魂害死了她的母亲。
后来刘余黔将她送到乡下庄子养了一阵,再回府时,便再不提此事。
关于那位前舅母,清辞尚有些模糊印象——
是个时常神情恍惚的妇人,她那份丰厚的嫁妆,曾撑起舅舅家业最初的根基,只是姿色平平,还是个坡脚,并不讨舅舅青眼。
后父亲遭难殒命,她便愈发疯魔,未出一月,便自缢于房中。
清辞想不明白其中关窍,问过刘嫣几次,她却始终闭口不提。
刘嫣没来由的污蔑与仇恨,成了二人之间,一道永远解不开的死结。
刘嫣正欲回击,却见清辞神色忽地一紧,脸上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,似是瞧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,接着她听见那人低声唤了句:
“舅舅。”
她心头一惊,慌忙回头寻找,待察觉是被戏耍时,清辞早已提着书卷走远了。
清辞自顾自踏上石桥,走了几步,忽见桥那头一道青衫身影正迎面而来——竟是程砚修。
她的脚步蓦地顿住了,随即敛衽行礼:“程公子。”
程砚修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,微微垂首,并未言语。
融融春光下,清辞眉眼盈盈,唇畔漾着一点梨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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