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父亲始终神色清冷,竟渐次面色涨赤,终至勃然作色,拂袖撼门而去。
父亲两月后惨遭不幸,曾经亲如父亲的舅舅自此待她日渐疏冷。
她心下清楚,舅舅不喜她与子归,这些年容她们寄居府中,一则是怕落得个苛待亡妹遗孤的恶名;二则,她总隐隐觉得舅舅心中藏着什么瞧不分明的意图。
这些年来,为着体弱的子归能得一处安稳栖身,她在刘府谨言慎行,曲意承欢,不敢有半分逾矩。
今日,她终究是再也忍不了了。
六年寄人篱下,她如履薄冰,步步退让,忍到心都灰了,等来的却是刘启未的背弃,是舅舅要将她许给年逾五旬的盐官做续弦。
一个念头在心底悄然生根:须得寻个由头,搬出这座吃人的宅院。
只是这法子谈何容易?
她不过是带着幼弟的孤女,户籍仍依附在刘氏宗族的簿册之上,即便侥幸搬离,舅舅照样能拿捏她的婚事。
前路茫茫,能救自己的,唯有自己罢了。
一滴泪无声滚落,没入夜色。
抬眸时,天际洗出两颗最亮的星子,荧荧闪烁,像是爹娘的眼睛。
忽地,背脊微微一沉,一个轻飘飘的小身子,软软地压了下来。
“阿姐。”
子归的小脑袋伏在她肩头,温热透过薄衫传来,一点点化开她心中的寒。
子归从襁褓里便随清辞如萍漂泊,他身子单薄,咳疾总时不时发作,缠绵难愈。
清辞挣来的银钱,十之五六都换成了给他补身子的黄芪、当归、老参须。
她抬手轻抚他瘦弱的脊背——便是为了他,也须得咬紧牙,稳稳地走下去才是。
“阿姐。”
子归仰起小脸,指着天边那颗最亮的星,“爹娘在朝咱们笑呢。”
清辞莞尔,“那咱们也朝爹娘笑一笑,叫他们放心。”
于是姐弟俩一齐仰头,对着那满天星子,认认真真地扮了个鬼脸。
一墙之隔,一个黑影听到这姐弟俩细碎声响,不由抬眸望向夜空,唇角弯起一抹弧度。
清辞这两日只做了两件事,一是安安分分地待在小院埋首抄书的同时悄悄为自己琢磨后路;二是时不时温言开解心情跌至谷底的刘心。
程砚修就住在隔壁的院子,清辞总觉着有道目光越过院墙,将自己那点谨小慎微的举动尽收眼底。
那日的敲打,字字句句犹在耳边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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