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他像是守着最后一点星火的守夜人,明知它终将熄灭,却依旧固执地、虔诚地守护着,直到最后一刻。
这宁静并非死寂,而是一种厚重的、饱含了太多内容之后的沉淀。是惊涛骇浪后的平湖如镜,是烈火烹油后的余温袅袅,是喧嚣了一生的灵魂,在终点前获得的、最后的、也是最珍贵的安宁。
李瑾自己的心境,也在这日复一日的守候中,变得异常平静。那些曾困扰他的对未来的忧虑,对身后事的筹谋,对未尽理想的遗憾,甚至是对即将到来的、永别的恐惧,都在这绝对的、专注的陪伴中,慢慢消融、沉淀。他开始接受,接受生命的规律,接受离别的必然,接受他们共同书写的、无论怎样评价都不可更改的史诗,即将画上句点。
他开始回忆,不是回忆那些波澜壮阔的岁月,而是回忆那些被****所掩盖的、细微的、温暖的瞬间。回忆她偷偷在奏章空白处画下的小像,回忆她因为某个政令推行顺利而展露的、如同少女般明媚的笑容,回忆她偶尔下厨亲手煲的、其实味道很一般的汤,回忆他们在无数个疲惫的深夜,并肩坐在榻上,什么也不说,只是静静依偎着,听更漏声声……
这些碎片,在生命最后的黄昏时分,被记忆的柔光重新照亮,散发出温暖而永恒的光芒。比任何丰功伟绩,都更让他感到充实与慰藉。
这一日,黄昏来得似乎特别早,也特别美。连续几日的阴沉后,西边的天空突然放晴,堆积的云层被落日染上了瑰丽无比的色彩。金红、橙黄、绛紫、靛青……层层叠叠,铺满了大半个天空,辉煌壮丽,又带着一种盛极而衰的凄美。
李瑾像往常一样,坐在榻边。他刚刚为她润过唇,正握着她的手,望着窗外出神。忽然,他感觉到掌心中,那一直了无生气的手指,极其轻微地、几乎难以察觉地,动了一下。
他浑身一震,立刻收回目光,屏息凝神,看向她的脸。
武媚娘的眼睑,极其缓慢地、颤抖着,掀开了一条缝隙。那眼神起初是空洞的、茫然的,没有焦点,仿佛沉睡了太久,不知身在何处。过了好一会儿,那空洞的眼神才慢慢凝聚,费力地转动,最终,落在了李瑾的脸上。
没有惊讶,没有痛苦,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,和疲惫深处,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虚幻的了然与安宁。仿佛长途跋涉的旅人,在筋疲力尽时,终于看到了熟悉的、可以安然歇息的灯火。
李瑾的心猛地揪紧,喉咙发干,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只能更紧地、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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