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瑾的离世,在永昌四十九年的春天,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朝堂深潭,激起的涟漪远比预想中更为悠长复杂。皇帝李琮下诏辍朝三日,追赠李瑾为太师、上柱国,谥号“文正”,极尽哀荣。葬礼由礼部与鸿胪寺共同操办,依亲王例,隆重而肃穆。百官吊唁,门生故吏遍及朝野,挽联素幛从澄心苑一直排到城外,哀声动地。然而,在这极致的哀荣背后,是权力格局的微妙重组,是各方势力对“后李瑾时代”的观望、试探与悄然布局。
这一切,都被隔绝在澄心苑的素白帷幔之外。武媚娘以未亡人的身份,谢绝了一切过度的吊唁和关怀,只允许最亲近的少数人——如太平公主、僧一行、刘仁轨等——入内致哀。她表现得异常冷静,甚至可以说是冷漠,有条不紊地主持着丧仪,接待着必要的宾客,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坚硬的平静,只有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空茫与枯寂,透露出她内心真正的崩塌。
葬礼过后,喧嚣散去,澄心苑真正地冷清下来。偌大的宅邸,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灵魂,只剩下回廊间的风,穿堂而过,带着空旷的呜咽。武媚娘遣散了大半仆役,只留下几个跟随数十年的忠仆老婢。她也不再居于往日与李瑾同住的正院,而是搬到了靠近藏书楼的一处僻静小院,那里曾是李瑾晚年静思、整理书稿的地方。
她将李瑾留下的四部手稿——《格物新编》、《治国方略论》、《教育本源说》、《瑾年录》——小心地锁进藏书楼最深处的檀木书匣,钥匙贴身收藏。她知道,这些书稿是李瑾毕生心血的结晶,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、也是最深沉的嘱托。它们太重要,也太危险。在她想好如何处置它们之前,绝不能轻易示人。
接下来的日子,武媚娘过得近乎与世隔绝。她很少出小院,大部分时间,就待在李瑾生前最常待的那间书房里。书房陈设依旧,笔砚纸墨都还按他生前的习惯摆放着,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出门。武媚娘常常一坐就是半天,有时抚摸着李瑾用过的紫檀木书案,有时凝望着窗外那株他们一起手植、如今已亭亭如盖的玉兰树,更多的时候,只是对着满架的典籍,默默出神。悲伤不再是汹涌的浪潮,而是化作了无处不在的空气,浸透骨髓,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。
太平公主担忧母亲,几乎日日过来陪伴,想方设法逗她开心,谈论些朝野趣闻、儿女琐事。武媚娘只是淡淡地听,偶尔应和几句,眼神却常常飘向远方,没有焦点。僧一行、刘仁轨等人也常来请安,谈及朝中人事变动、边疆局势、格物院新近的进展,武媚娘也只是听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