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瑾闭上眼,似乎在积攒力气,也似乎在整理纷乱的思绪。良久,他才重新睁开眼,目光投向前方虚空,缓缓开口,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用力,仿佛在搬运沉重的石块:
“陛下,你我君臣数十载,携手走过风雨,创下这番基业……不易。”
“嗯。” 武媚娘轻轻应了一声,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。
“这些年,我们做了很多事。清查田亩,整顿吏治,开拓海疆,推广新学,改良农工,富国强兵……桩桩件件,有得有失,有赞有谤。但总归……这天下,比我们接手时,要富庶些,安稳些,也……多了些新的气象。” 他顿了顿,呼吸有些急促,歇了片刻才继续,“然,臣近日思之,夜不能寐……我们所为,多赖陛下之英断,臣之谋划,狄公、宋公等诸贤之尽心竭力。此乃……人治。”
“人存政举,人亡政息。” 李瑾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,那是一种超越了病痛、超越了生死、近乎燃烧灵魂的光芒,“古之教训,历历在目。秦皇汉武,何等雄才,其所立制度,后世子孙不肖,或怠惰,或昏聩,或刚愎,则纲纪崩坏,天下板荡,前功尽弃。陛下天纵英明,然陛下之后呢?太子仁孝,然其才具、心性,能否承此大业,开此新局?太子之后,又当如何?”
武媚娘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。李瑾所言,正是她心底最深沉的隐忧,也是所有开国之君、中兴之主难以回避的终极难题。她开创的“周”朝,根基远不如李唐深厚,她以女子之身登基,更是亘古未有,反对的力量从未真正消失,只是被她的威望与手段暂时压制。一旦她龙驭上宾,后继者能否守住这份基业?她所推行的一系列新政,会不会在她身后被全盘推翻,甚至她本人亦遭清算?
“怀瑾的意思是……” 武媚娘的声音低沉下来。
“需将‘人治’,变为‘法治’。” 李瑾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,“不,不仅仅是律法。律法可修可改,可废可立。臣所思者,乃是一套……根本之法,立国之基。高于寻常律令,高于君王个人意志,为帝国运行之最高准则,后世子孙,君臣万民,皆需遵循,非遇大变、经特定程序,不得轻改。”
“根本之法?” 武媚娘蹙眉深思,“可是……类似《贞观律》之总纲?抑或……祖宗成法?”
“不尽相同。” 李瑾摇头,眼中光芒更盛,“《贞观律》乃刑律,祖宗成法乃惯例。臣所言根本之法,当明确数事:一,君王权力之来源与边界;二,朝廷官府之权责与运作;三,士农工商各色臣民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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