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微宫,寝殿,夜漏将尽。
殿内只点着几盏青铜仙鹤灯,光线昏黄幽暗。鎏金博山炉中最后一缕青烟也已散尽,只余香灰冷寂。武则天没有睡,也无法入睡。她身着常服,外罩一件玄色绣金凤的宽大氅衣,坐在御案之后。案上堆叠的奏章文牍,被她推开到一边。她面前摊开着一卷书,是《史记·孝文本纪》,摊开的那一页,恰好是汉文帝废除肉刑、与民休息的段落。但她的目光,并没有落在那些熟悉的字句上,而是虚虚地投向殿外无边的黑暗,仿佛要穿透重重宫墙,看到东宫的方向。
她保持着这个姿势,已经很久了。久到侍立在一旁的上官婉儿,觉得自己的双腿都有些僵硬麻木,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这片令人心悸的寂静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、沉重的压力,比窗外呼啸的寒风更冷,比殿内凝固的夜色更沉。
武则天的手,搁在摊开的书卷上。那双手,曾经翻云覆雨,执掌乾坤,批阅过无数决定王朝命运、千万人生死的朱批。此刻,这只手的手指,正无意识地、极其缓慢地,一下又一下,摩挲着书页的边缘。书页是上好的蜀笺,光滑微凉,她的指腹反复擦过同一个地方,几乎要将那页角磨破。这个细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,是她内心惊涛骇浪的唯一外在泄露。
更漏滴答,声音在死寂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催人心焦。每一滴水珠的落下,都仿佛敲击在人的心尖上。
终于,殿外传来了极其轻微,但在寂静中仍被无限放大的脚步声。那脚步声很急,却在殿门外硬生生刹住,停顿了片刻,似乎来人在努力调整呼吸。接着,是内侍压低嗓音的通禀,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哭腔:“大家……东宫……有消息了……”
上官婉儿的心猛地一沉,下意识地看向御座上的女皇。
武则天摩挲书页的手指,骤然停住。那一瞬间,她的身体似乎有极其轻微的、几乎不可见的凝滞,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。但仅仅一刹那,她便恢复了常态,甚至没有抬头,只是用那惯常的、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平稳声调,淡淡道:“说。”
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内侍首领佝偻着身子进来,扑通一声跪倒在御案前数步之遥,以头触地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:“大家……四更天……皇太孙……薨了……”
“薨了”两个字,如同两颗冰冷的铁丸,砸在铺着厚厚绒毯的金砖地上,发出无声却惊心动魄的巨响。
上官婉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,手脚瞬间冰凉。她几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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