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重难返,非一日之寒。 汴州地狭人稠,商贸兴盛,田产流转,自古频繁。所涉诸案,年代久远,契证或有缺失,情理或有可原。若执意深究, 恐牵涉过广,人心惶惶,不利商贸之繁荣,有碍新政之推行。臣非为私计,实为汴州大局、为天后新政之威信虑也。 且清丈田亩,事体浩大, 需徐徐图之, 若以霹雳手段,恐生民变,反为不美……”
洋洋洒洒,核心意思却很清楚:此事水深,牵涉太广(包括我的人),不宜再查。应以稳定、发展为重,不要因小失大,影响了“新政”的大好局面。
狄仁杰将这份“陈情书”与相关案卷,密送至洛阳李瑾处。李瑾看罢,沉默良久,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与寒意,从心底升起。这熟悉的话语,这“大局为重”、“稳定为先”、“牵涉过广”的论调,与朝堂上那些反对“限田”、“清丈”的守旧派,何其相似!只不过,披上了一层“新政”、“发展”的华丽外衣。
“崔浞……” 李瑾低语。他记得此人,当年在政事堂,是“新市税”、“鼓励工商”政策最积极的鼓吹者和执行者之一。曾几何时,他也是那个慷慨陈词,痛斥门阀垄断、呼吁给寒门子弟机会的“革新者”。然而,不过短短数年,当他手握权柄,坐镇一方,与地方势力(无论是旧豪强还是新富商)利益捆绑之后,他竟也如此迅速地,成为了新生的既得利益集团的代表,成为了阻碍更深层次改革的顽固力量!他用当年反对旧阀的话语,来为自己、为新的利益集团辩护!
“新贵成旧阀……” 李瑾苦涩地咀嚼着这几个字。这并非孤例。在随后汇总的各方信息中,类似的情况,在扬州、益州、乃至洛阳周边,都有显现。那些因“万年策”中鼓励工商、重视实务而崛起的“技术官僚”、“理财能手”、“工程干吏”,他们在自己的领域或许依然干练,依然能推动“新政”的表象繁荣(如漕运效率、税收增加、工坊建设)。但与此同时,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和人脉,或明或暗地购置田产、经营产业、与商贾勾连、与地方势力联姻,迅速积累了惊人的财富,完成了从“寒门”到“新贵”的蜕变。而他们的利益,已经开始与传统的土地食利者,甚至与他们本应监督、打击的胥吏、豪强、富商,盘根错节地纠缠在一起。
当改革的刀锋,指向吏治腐败、漕运积弊这些相对表层、且能赢得“民意”和“道德高地”的领域时,他们可以是“急先锋”,甚至能从中获利(清除旧势力,腾出位置)。但当改革的锋芒,触及土地兼并、财富再分配这些更根本、更核心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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