则天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金石之音,“去岁先帝祔庙,朕哀毁逾恒,诸事暂依旧例。今岁诸大典在即,礼部、太常寺所拟仪注,仍将朕置于‘帘后’、‘侧殿’、‘陪祀’之位。是朕德不足以配天地,功不足以安社稷,故当退避于礼法之后么?”
李瑾放下奏本,知道必须慎重回答。“阿武之功之德,天地可鉴,社稷倚重,万民感念,自不必言。然礼制所循,乃千百年来之成规, 其核心在于定尊卑、明秩序、安人心。 骤然更易,恐非仅礼部、太常寺所能决,更牵动天下士人之心,撼动国本之论。 需慎之又慎。”
“慎之又慎?”武则天凤目微抬,目光锐利如刀,“慎到何时?慎到朕白发苍苍,仍要在这帘后,看着别人祭祀朕所治理的江山?慎到万民只知有‘天子’,而不知有定鼎乾坤、抚育万民的‘天后’?礼,时为大。 三代不同礼,汉唐有损益。太宗皇帝时,便多更易前朝礼制,以合时宜。何以到了朕这里,这‘礼’就成了动弹不得的铁律,成了束缚朕、乃至束缚这大唐盛世的枷锁?”
她站起身,踱步到窗前,望着殿外被烈日炙烤得有些模糊的宫阙轮廓,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激越与深沉的无奈:“朕知道,你们心里,甚至天下许多人心里,都觉得朕是‘女主’,是‘异数’。 朕临朝称制,是权宜,是不得已,甚至……是僭越。 所以,这礼法,必须将朕框住,将朕‘压低’,以维持那个虚幻的、以男性天子为中心的‘正朔’。哪怕朕夙兴夜寐,处理万机;哪怕朕选贤任能,平定四方;哪怕朕劝课农桑,仓廪丰实;哪怕这‘贞观之风’的赞誉,是因朕与诸臣努力而来!这公平么?这合‘理’么?这……顺应‘天意民心’么?”
这番质问,掷地有声,不仅是武则天的个人宣泄,更是对她所代表的、身处权力巅峰却因性别而被礼制边缘化的尴尬地位的最强烈控诉。李瑾心中震动。他理解姐姐的愤懑与不平,也深知其中蕴含的巨大政治风险与历史机遇。
“阿武,”李瑾缓缓起身,走到她身侧,语气诚恳而坚定,“你所言,俱是实情,亦是千古未有之难题。革新礼制,势在必行。 然,如何革,革到何种程度,以何名目,如何服众, 此乃关键。绝非一纸诏书,强行变更那么简单。需谋定而后动,顺势而为之。”
武则天转身,目光灼灼地看向他:“你有何良策?”
“可先于小范围,召心腹重臣、通晓礼学之大儒,以‘商议完善仪注,以彰盛世、显孝道、合天心’为名,先行探讨。” 李瑾思路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