栀将瓷瓶放回桌上,端起碗里已经凉了一半的汤喝了一口。
安平镇的官驿,往东走,最快能抵达的地方是云州。
而裴轩所谓被暴雨阻断行程的云州,今年连旱三月,刺史上了三道折子求赈。
这条线似乎正在慢慢连成一张网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采薇又往前凑了凑,声音更低了几分。
“张婶子说,小裴大人这两天经常往营中粮仓那边跑,有时候是白天去,有时候天黑了才去。每次都只带两个亲随,不让旁人靠近。”
“他去粮仓做什么?”
“说不清楚,张婶子的男人只在远处瞧见过他进去,出来时脸色都不太好看。”
宁栀放下碗,走到案前坐下。
她铺开一张宣纸,提笔将方才采薇说的这些一一记下,随后又从袖中取出先前默写的周昶相关记录,将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。
裴轩运粮迟延七八日,但粮草中掺有陈粮和沙石。
一边是裴淑君遣人送信出营,另一边是裴轩频繁出入粮仓。
且东卫所副将周昶有通敌嫌疑。
这些线索散落各处,目前还没有哪一条能单独定罪,但它们指向的方向惊人地一致。
宁栀将两张纸折好,贴身收在衣襟内侧。
“采薇,从今日起,你每隔两日去一趟浆洗房,和张婶子保持走动。但话不要问得太急,容易打草惊蛇。”
“奴婢记住了。”
“另外。”
宁栀看向帐门的方向,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裴淑君那边,暂时不要去招惹她,也不要和她的人起任何冲突。她现在急了,急了就会犯错,犯错就会露出马脚。我们只管看着就好。”
采薇连连点头,转身去收拾帐中杂物。
宁栀坐在案前,手指搭在膝上,望着帐顶微微出神。
她在想卫琢。
此人用兵如神,行事果断,对军务上的事洞察秋毫,但在人情世故上却显得粗砺而直接。
他对她好,是因为她有用。
这一点宁栀看得很清楚。
但正因如此,她才要让自己变得越来越有用,有用到他离不开她。
至于裴家的事,她必须查清楚。
不仅仅是为了自保,更是为了她爹。
宁知远入狱次日便暴毙,朝廷说是畏罪自杀,可她爹一辈子刚直,从未做过贪墨之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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