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子矶江面的烈焰烧得正凶，浓烟裹着焦糊的木屑冲上云霄，将灰蒙蒙的天染成一片浑浊的橙红。陆沉舟踩着摇摇晃晃的船板，每一步都在血泊中留下深深的脚印。他手中的长剑早已卷刃，剑脊上崩开数道缺口，却依旧被他握得死紧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连虎口的皮肉都被震裂，鲜血顺着剑柄淌进掌心，又从指缝滴落，在甲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“将军，前面就是北朔主舰！”亲卫队长赵虎嘶吼着，左臂的伤口还在淌血，他却用布条将断臂死死捆在身后，只用右手挥舞着半截断矛，“弟兄们，跟将军冲！”
剩下的数十名亲卫齐声应和，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。他们大多带伤，有人断了腿，就拄着兵器一瘸一拐地往前挪；有人瞎了眼，就拽着前面弟兄的甲胄，凭着听声辨位往前冲。这些南楚水师最后的骨血，像一群濒死的困兽，用最后的力气撕开北朔水师的防线。
北朔士卒组成的人墙一次次被冲散，又一次次合拢。他们的甲胄更精良，兵器更锋利，可面对这群不要命的对手，竟不由自主地心生怯意。陆沉舟的“破浪剑法”早已没了章法，却招招奔着同归于尽而去——他一剑刺穿敌兵的胸膛，任凭对方的刀砍在自己肩头；他侧身避开致命一击，却用膝盖顶碎对方的肋骨；他甚至会故意卖个破绽，只为让身后的亲卫能多往前一步。
“拦住他！给我拦住他！”齐衡的怒吼声在乱军中响起。他提刀冲上前来，银甲上沾着点点血渍，左臂被陆沉舟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，那道伤口深可见骨，若非他反应快，整条胳膊怕是都要被废了。
“齐衡，让开！”陆沉舟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混着血沫，“我要找的是萧烈！”
“陆将军何必如此？”齐衡横刀挡在他面前，看着他浑身浴血的模样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，“你已尽力，南楚气数已尽，何苦再赔上性命？”
“我南楚将士的性命，不是你能懂的！”陆沉舟怒喝一声，拖着受伤的右腿猛地前冲，长剑带着破风之声直刺齐衡面门。这一剑没有任何技巧，只有玉石俱焚的悍勇，逼得齐衡只能举刀格挡。
“铛！”
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。齐衡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，震得他虎口发麻，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。他看着陆沉舟肩头的伤口——那里的血已经浸透了残破的战甲，露出森白的骨茬，可对方的眼神，却比初见时更加炽烈。
“好一个陆沉舟！”齐衡咬了咬牙，长刀一横，“既然你非要送死，我便成全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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