弯下腰,把儿子额前的头发往后拢平。
那只手上沾了一点火光。
他转向旗台上的火主。
火主的姿势没变。
"雷俊!"周敏在桌后开口,"站回去。"
雷俊没动。
两个黑棉服男人走过来,抬过第一个老人的那两人。一边一个压住雷俊的肩往后拖。雷俊朝板车那边伸手,手在半空里停住,被两人架的力压回身侧。
"儿子!"
火把队列里有几个男人同时把脸别开。一个老头举着火把的那只手开始抖。
一个圆脸男人从里圈走出来。他套上旧布手套,又戴上口罩,到板车前弯腰。
男孩上身的衣服已经被剪开,胸口和肩膀露在火光里,腿上那条裤子只留到伤口外侧。圆脸男人把他从板车上抱起来放在地上,想让他站着,男孩站不稳要倒下,他改为用双手横抱住。
男孩的头在胖男人臂弯里偏向雷俊那边。圆脸男人低着头,只看脚下那几步路。
到了坑沿,他停了一口气。坑里的火和烟熏着他的脸。他望向旗台上,火主只朝男人轻轻点头,举起的两只拳头落下。
男孩被他抛进坑里。
男孩的喊声从火里冒出来,是一个字。
圆脸男人泼油进去。
男孩没喊完。喊声被火截断一半,剩下的被外圈那一波"断病根"压了过去。
雷俊没喊,他身子整个软了,朝坑那边歪。两人架住他的肩,把他立直。
"断病根!"
"断干净!"
"别回来!"
火光把几百张脸轮流照亮,乔麦的手指按下一组快门。于墨澜和赵国栋用眼记。
火势压下去之后,黑棉服男人往坑里舀生石灰。烧焦的油脂和化纤味翻过广场。于墨澜把额头抵到墙皮上,把那口酸水硬吞回去。
圆脸男人走到小桌前。周敏抬手,铜锥已经在油灯火苗上烤红。
胖男人坐到桌前,把袖口卷到肘弯,腕朝上。周敏蘸了墨,往他腕内扎下今天的第一道短横。
火主转身,绕过旗台往官方旧楼里走,两个人跟着他。山枝从门前鞠躬,让出路。门口几个守门的把脚往后挪了挪。
雷俊被两个黑棉服男人松开。
他没去坑沿。他从周敏的桌前绕开,在原地站了一秒,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土。他的手握成拳。
"够了。"于墨澜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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