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过后,伙房开锅,热气贴着地往外爬。李会计站在门口发票,领了饭的人端着碗不走,先朝诊棚探一眼。孟昭远蹲在白布外,饭盒扣着,里头那口糊糊早凉了。
于墨澜从办公楼里出来,刚走到廊下,就看见一个助手端着灰水盆出来。孟昭远两只脚一撑,从地上站起来。
“韩医生咋说?”
“先把烧压下去。”
“谢谢,谢谢。”孟昭远又蹲回去。
这时,装袋那边一个小组长挤到门帘前,票还夹在手里。
“韩医生,先瞅我们这边这个。再拖一阵,坡口那车就趴死了。”
韩荣正在拆布,头也不抬。
“滚出去。”
那人没动。
“他是那边正干活的。”
韩荣把拆下来的脏布丢进盆里,污水溅上桌脚。
“你再杵这儿,今儿你们那边的人一个也别想进。”
那小头目站了片刻,还是慢慢退了。后头排着的人没人替他撑腰,反倒自己往两边让,把门口空出来。
于墨澜刚要回楼里,装袋那边忽然炸出一阵乱喊。
货堆的太高,一袋石灰从板车上翻下来,连车带人一块掀了,正砸在人胸口上。人抬到诊棚时还剩一口气,胸口塌进去一大片,每吐一口都带着白沫,和灰浆粘在一起。
他媳妇跟着一路跑,脚上那只胶鞋掉了半边跟,也顾不上提。到了门口她就往里冲。兵抬手拦,她胳膊一甩,直朝韩荣扑过去。
“韩医生,你先给他看!快不行了!”
韩荣出来把门板上那人的衣襟全扯开,胸前那片塌得厉害,里头起伏得没个样子。他俯下去,摸了一把那人颈侧。
孟昭远闺女躺在里面,额上的布刚换过,边上还吊着半瓶药水。韩荣站起来,先朝里头看了一眼,才把目光落回女人脸上。
“不用看了。”
女人回头去看门板上的男人,嘴唇开了几回,才挤出一句:
“你是大夫。”
韩荣站在那里,手上那点热水让风一扑,很快就凉了。
“我是大夫,不是判官。没救了。”
女人嗓子里像磨出来的。
“韩医生,你再碰他一下,再扎一下也成啊。”
韩荣没再接这句,转回身去看里面排队的病人。
女人这回真扑上去了,一把扯住他胳膊。
“你动手啊,你快动手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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