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了,剑尖指地。
走在第五个的是一个文官,瘦得像根竹竿,平时说话都没什么力气,走几步路都要喘半天。
可今天他走得比谁都快,朝服底下鼓鼓囊囊地藏着内甲,走起路来沙沙作响,像老鼠在跑。
他的脸涨得通红,嘴唇抿成一条线,抿得发白,抿得几乎看不见唇色。
右手按在剑柄上,那只手在抖,不是怕,是激动,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激动。
赢说上位,那他就是从龙之臣。
再后头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,告病在家好几年了,今天却穿上了藏了多年的旧皮甲,拄着剑当拐杖,一步一步地跟在队伍末尾。
他的腿不好,走几步就要喘一阵,可他不肯让人扶,不肯掉队,咬着牙,一步一步地往前挪。
木支邑走在最前面,他的耳朵里全是脚步声,咚咚咚咚,像战鼓,像雷鸣,像千军万马在冲锋。
他没有回头,他知道身后那些人跟着他,一步都没有落下。
他的腰挺得笔直,步子迈得又大又稳,剑柄在掌心被攥得发热,发烫,像是要烧起来。
晨光洒落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黑压压的一片,像一支正在行进的军队。
几十个人的队伍,在殿阶上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,踏得地面微微发颤。
按照规定,臣子上殿,不得着甲,不得佩剑。
这条规矩写在大秦的律令里,刻在宫门的石柱上,从开国之初就立下了。
甲胄是战场上的东西,刀剑是杀人的东西,朝堂是议政的地方,是讲道理的地方,不是动武的地方。
着甲上殿,视同谋反。
佩剑入朝,罪同弑君。
这两条,任何一条都够杀头的,够夷三族的。
可他们穿着甲,佩着剑,却是没有人拦他们。
那些宫卫立在殿阶两侧,甲胄整齐,手持长戈,目不斜视。
他们的戈杵在地上,笔直笔直的,像一排铁铸的栏杆,一动不动。
目光平视着前方,看着宫道尽头的殿门,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光,看着什么都没有的空气。
他们没有看木支邑,没有看他身后的那些人,没有看那些铠甲、那些佩剑、那些烧着火的眼睛和踩着碎青砖的步子。
他们像是看不见他们,像是他们不存在,像是一阵风从面前吹过,不值得多看一眼。
当木支邑从宫卫身边走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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