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郡的天,是黑的。
那张层层勾连、密不透风的黑网,盘根错节深扎在郡县肌理之中,以他们几人微薄之力,若是死磕着追查贪腐罪证,只怕线头还未摸清,就早已被这无边黑暗吞没得尸骨无存。
萧何思前想后,终究改了方略。
既然铲不尽奸佞,便索性调转矛头,不去寻黑,只在这浑浊天地里,筛出为数不多还守着底线的白身、徘徊不定的灰色之人。
唯有将这些零星力量一点点收拢、拧在一处,他们才有资本在这死水一般的陈郡,掀起一丝反抗的浪花。
方略一定,几人立刻分头行动。
刘邦依旧带着卢绾、樊哙,扎进那帮地痞混混堆里,好酒好肉奉承着,醉话闲扯套着话,把陈郡下辖各县官吏的私下底、烂规矩、与人勾结的龌龊事,摸得一清二楚。
哪个县令明着清廉暗地收孝敬,哪个县尉和盗匪分赃银,哪个功曹帮着压案子,桩桩件件,全都记在心里,夜里悄悄带回来汇总。
只是每次回来,那副风尘仆仆、步履匆匆、撂下消息就火急火燎赶回去的模样,总让曹参忍不住心生感慨。
“刘季这三兄弟,当真是心怀大义、义薄云天啊,当真是委屈他们了!”
他望着刘邦远去的背影,由衷地感叹。
在曹参的惯性思维里,萧何的朋友,即使热情市井一点,也绝对是君子端方的。
但为了陈郡的黎民,为了那些无处伸冤的苦主,他们竟甘愿自污,日日与那些地痞无赖为伍,陪笑陪酒,套取消息——这是何等忍辱负重的牺牲精神!
萧何:“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想起自己昨日路过那间酒肆,隔着半掩的窗户,还看见刘邦翘着二郎腿,一手搂着赖老六的肩膀,一手拍着桌子,脸红脖子粗地跟人划拳。
委屈个屁,他可太逍遥了!
这三个人比刚到陈郡时都快胖了一圈。
萧何都担心等陈郡这事儿完了,刘邦等人怕是会怅然若失,郁闷好一阵子都未必能收得回这颗放飞了的心。
不过……还是别戳穿了。
近来这位素来刚正耿直、公事公办、只凭断案本事立身的曹狱掾,自从跟着自己扮纨绔演软蛋之后,稳固了几十年的世界观,似乎发生了点微妙又离谱的偏移。
从前的曹参,端方持重,不屑于任何虚与委蛇;如今倒好,竟会一脸郑重地跑来请教他,该如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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