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。
镇北城总校场上,几十口黑铁大锅一字排开,锅底柴火烧得噼啪作响,滚沸的羊汤翻着白花花的油沫子,肉香顺着夜风灌进了半座城池的巷道里。
半年了。
整整半年,镇北城的兵丁们吃的是发了霉的糙米和煮烂的马皮,嘴里淡出个鸟来。
今晚七百多头活羊下了锅,那膻香味儿飘进鼻子里,好些个老兵端着碗的手都在抖。
校场上几千号人蹲的蹲、坐的坐,啃骨头的声响此起彼伏。
最热闹的一堆火,当属围着前哨营那帮人。
刘瘸子端着半碗羊汤,左腿底下垫着块破毡子,嘴里嚼着一根羊肋骨,含含糊糊地冲对面几个新兵蛋子嚷嚷:“你们是没去,没去!要去了,今晚这碗羊汤喝着得再香三倍!”
旁边一个缺了两根手指的老兵,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:“瘸子你能不能先把嘴里的肉咽了再吹?”
刘瘸子一把将骨头扔进火堆里,抹了把嘴,嗓门拔高了三分:“嘿!老子说的是正经事!”
他拍了拍膝盖,身子往前探,声音压低了两分,周围七八个新兵不由自主地跟着凑近。
“那赫连人的百夫长,你们知道多高不?”
刘瘸子站起来,单手比划了一下自己脑袋顶上去:“比老子高一个头还拐弯!浑身铁甲,腰上别着狼毛穗子的弯刀,那眼珠子跟饿狼似的!”
他顿了顿,扫了一圈,见所有人都屏着气等下文,这才咧嘴一乐。
“知道咱许百户怎么干的不?”
对面一个新兵忍不住了:“怎么干的?”
刘瘸子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:“那赫连蛮子嗷嗷叫着冲上来,刀都劈到跟前了,咱百户一步没退!就一步没退!那条独臂抡起那锏!”
他右手握拳,装模作样地从上往下一砸。
“嘭!”
刘瘸子学了个碎裂的声响,咧着嘴,满脸都是回味的劲头:“弯刀碎了,连人带盔一块碎了!脑袋跟摔烂的西瓜一个样儿,红的白的溅了一地!”
“我的个天菩萨诶……”新兵里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一锏!就一锏!”刘瘸子竖起一根手指,在火光映照下晃了晃,“赫连人的百夫长啊,那可是杀过咱大乾不知道多少边军的凶人,在许百户跟前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!”
旁边那个断指老兵嘬了一口羊汤,慢悠悠补了句:“瘸子可是没瞎说,那一锏下去,我离得最近,风都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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