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盏。第十盏。第三十盏。
夜幕尚未完全降临,王府门前的长街已密密麻麻布满了灯火。有粗陶碗,有废铁片卷成的灯盏,甚至有挖空的半截萝卜。只要能装油,只要能点亮,全都被百姓们捧了出来。
老人、妇孺、绑着渗血绷带的伤兵,自发地汇聚于此。放下灯盏,默默蹲守。
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,蹲在一盏几近熄灭的油灯前。她两只冻得通红的小手拢成碗状,小心翼翼地罩在火苗两侧,替它挡去刺骨的北风。
一旁的母亲拉了她两下,她死犟着不肯起身,吸了吸鼻子,声音微弱却笃定:“娘,我给少帅守灯。少帅守咱们,我守少帅。”
妇人动作一滞,眼眶瞬间红透。她一把将女儿揽入怀中,自己也跟着蹲在雪地里,再未提离开半字。
风雪交加的傍晚,从王府大门到主街尽头,数千盏微弱的火苗连成了一条蜿蜒的光带。每一盏灯都脆弱得不堪一击,但当它们汇聚在一起,便成了北境最坚不可摧的星火。
夜深。
沉香苑内。
滴水成冰的严寒被屋内的四盆银丝炭堪堪挡住。炭火噼啪作响,浓重的药苦味与化不开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,化作一股令人窒息的闷热。
沈静姝从深沉的昏迷中惊醒。骨子里的不安驱使着她,凭借着骇人的意志力,一步步从厢房挪回了萧尘的卧房。
十几步的距离,她扶着门框歇了两次。
床榻上,萧尘维持着原有的姿势。左肩用夹板固定,白布缠绕。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近于无。
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。
滚烫。
沈静姝强忍着眩晕,打开药箱。手指颤抖不止,药罐盖子难以拧开,她索性用牙齿咬掉。药粉洒落桌面,她一点点拨入碗中,兑入温水。银匙搅动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端起药碗,手抖得厉害,药汁溅湿了碗沿。她深吸一口气,左手死死握住右腕,强行压下那份颤栗。
沈静姝将药汁一匙一匙送入萧尘口中。干裂的唇瓣需先用湿布润泽。大半药汁顺着嘴角滑落,浸湿了软枕。
她不急不躁,漏了便再喂。
当喂到半碗时,萧尘喉结微动,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咳。
沈静姝端碗的手猛地一颤。医理有云,能咳能咽,神识便未绝。她死死盯着萧尘那张苍白的脸,眼底涌起一股近乎疯狂的期盼。
“九弟?”她轻唤。
毫无回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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