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在辽东的土地上,像是苍天在撒纸钱。
沈知白睁开眼的时候,首先闻到的不是前世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,而是铁锈——浓稠的、新鲜的、混着冰雪寒气的铁锈味。那味道钻入鼻腔,直冲脑髓,让他尚未清醒的意识瞬间绷紧如弓弦。
他躺在雪地里。
身下是冻硬的泥土,隔着单薄的粗麻衣裳,寒意如同无数细针,从脊背一路刺入骨髓。沈知白没有动。前世三十七年的阅历告诉他,在未知环境中,第一要务是收集信息。他闭着眼睛,耳廓微颤,捕捉着风雪中传来的每一丝声响。
——马蹄声,凌乱,远去,是匈奴人的骑队。
——哭喊声,微弱,断续,来自左前方三十步外,有妇孺。
——火焰燃烧的噼啪声,很近,就在他身侧十步,一栋茅屋正在坍塌。
——还有……血滴落的声音。滴答。滴答。从他自己的额角,滑入鬓发,渗入雪地。
沈知白缓缓睁开眼睛。
视线起初是模糊的,被血色和雪光晕染成一片猩白。他眨了眨眼,睫毛上的冰碴碎裂,视野逐渐清晰。他看见自己伸出的右手——苍白,修长,指节处有薄茧,是握笔的手,而非握剑的手。但这具身体里流淌的力量……
他轻轻攥拳。
积雪在掌心发出细微的碎裂声,不是被体温融化,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劲力碾成了齑粉。沈知白低头看着那缕从指缝飘落的雪雾,瞳孔微缩。
这股力量。这股足以摧山裂石、却蛰伏在这具文弱躯壳里的力量。
记忆如潮水涌来。
前世,他叫沈知白,历史学教授,专攻西汉军事史,毕生心血是考证霍去病的战术体系。四十三岁,心梗,死在书桌前,手边摊开的正是《史记·卫将军骠骑列传》。最后一眼看到的文字,是那句"匈奴未灭,无以家为"。
今生……
他艰难地撑起身体,额角的伤口撕裂,温热的血重新涌出。但他顾不上这些。他的目光穿过燃烧的村庄,穿过倒伏的尸体,穿过这个被匈奴游骑洗劫后的修罗场,落在远处山岗上一面残破的旗帜上。
辽东郡,襄平县,沈氏庄。
这是他的"家"——或者说,是这个身体原主人的家。记忆告诉他,原身也叫沈知白,辽东书生,父死母亡,孤身一人,昨夜匈奴破庄,他被流矢击中头部,一命呜呼。
而自己,就在那具尸体凉透的瞬间,睁开了眼睛。
"咳咳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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