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历十六年,霜降前七日。
裂痕崩解的余韵尚未散尽,霾区的灰雾沉滞在半空,凝在锈蚀的金属构架之间,连最轻微的飘移都带着固定的弧度。这片旧历废墟的残垣上,刻着密密麻麻的银灰细纹,细纹随裂痕的颤动忽明忽暗,但凡灰雾触碰到细纹,便会立刻被切分成均匀的碎沫——无一例外,毫无偏差。
那道裂痕悬在废墟中央,灰白光点的闪烁慢了下来,却依旧循着固定的频次起落,光点坠落在地,便在灰絮上烧出大小一致的浅坑。
微光依旧缩在阴影里,身形比刚才稍稍向前挪了半步。
这半步,让他的脚尖堪堪越过了阴影与灰雾的交界线。十七年里,他的脚永远停在交界线外,三步是他与一切外物的恒定间距:离残垣三步,避开崩解的碎片;离裂痕三步,躲开波动的罡气;离陌生人三步,隔绝所有可能的关联。
透明化:周身淡白微光与灰雾相融,身形稀薄,侵蚀程度稳定,无骤变、无扩散。
心力:指尖抵地演算持续,微光内敛,消耗平缓,无刺痛、无脱力。
距离:仍守三步之外,脚尖越界半步,与暖橙光遥遥相隔,不触碰、不靠近。
他的肩背永远绷成一道向内收的弧线,指尖常年蜷着,掌心贴在身侧,从不会主动触碰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东西——触碰,便会让指尖的透明微光沁出,让他的身形变得稀薄,与灰雾色完美融合于环境之中。
这是他活下来的方式,刻在骨血里的选择,无需提醒,无需思考,只需要本能地遵守。
可刚才那抹从裂痕后透出来的暖橙光,让他的脚,停住了后退的动作。指尖抵在地面的演算动作,骤然顿了一瞬,指腹下的灰絮未被拨动,却凝住了转瞬的纹路。周身与灰雾相融的淡白微光,流动的速度慢了半拍,不再是完全贴合灰雾的固定弧度,微微向外漾开一丝。
他微微抬眼,穿过灰雾,落在那团暖橙光上。肩背向内收的弧线,几不可察地松了一毫,却依旧保持着封闭的姿态。冷灰色的天地里,那一点暖,却又被牢牢束缚在自己的轮廓里,守着自己的边界,不敢越雷池一步。
雾中的身影,动了。
那是个纤细的、单薄的身影,穿着浅色系的衣物,衣物上的灰渍分布得极为均匀,是被灰雾自然浸染的痕迹,无一处突兀。长发垂在肩前,发尾沾着一缕极淡的透明细丝,细丝飘在空中,却从不会触碰任何事物,哪怕灰雾的漩涡再烈,也只在固定的小范围里轻轻浮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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