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条黑色长带,在旷野之上缓缓向前延展。唯有马蹄碾过碎石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,在空旷之中传出去很远。没有人敢大声说话,交谈只用极轻的耳语,怕声响引来了未知的危险。
中原若是一支大军行到这般绝境,用不了两日,军心便会动摇。兵士怨叹,逃人渐起,将领纵是以严刑相逼,也难约束。中原军队,一切仰仗绵长的粮道,粮车不到,人心先崩。可这支匈奴骑队不一样。
他们之中,几乎每一个人,都亲身熬过草原上的白灾。暴雪封原,数月苦寒,牛羊大批冻死,族人缩在毡帐之中,忍冻挨饿,那是比戈壁更可怖的绝境。这般连夜赶路、渴饿交加的苦楚,尚在他们所能承受的边界之内。
可忍耐,从来不是无条件的。
夜里行军,风沙打在脸上,嘴唇干裂出血,喉咙干得发疼。有人低头摸了摸空空的水囊,眼底也会掠过一丝疲惫。偶尔有头领低声安抚,不说家国大义,只提那一句太子许下的许诺。
“再往前,待到破了月氏,王庭的财帛、牛羊,都摆在那里。今日吃的苦,来日都有回报。”
只此一句,疲惫便又压了下去。
他们不怕苦,不怕寒,不怕漫漫绝路。他们怕的,是历尽千辛,到头来一无所获。如今那一份重利清清楚楚摆在前路,又有储君一诺作保,所有人都咬着牙坚持向前。
行至第四日,最艰难的一刻到来。
不少兵士的皮囊已经彻底空了。四下寻不见泉眼,干裂的戈壁,连一点湿土都很难找到。这时才用到草原最后的应急之法。
只挑健壮的母马,由熟稔手法的老兵,极小心割开马颈处细小的静脉,放出少量温热的马血,每人分饮一小口,再以兽皮绳扎紧伤口。不会取的太多,伤了战马性命,马是骑士最重要的同伴,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会如此。温热的马血滑过干渴的喉咙,勉强续上一丝气力,熬过这一段无水之地。
没有人把这当作常态。所有人都明白,这只是绝境里最后的法子。
漫长的五日,三百八十余里的路途,就这般一步一步被马蹄丈量。
当第五日清晨,东方微微泛起微光,前方地平线上,终于望见一片浅浅的绿色。是河谷草场,溪流蜿蜒,青草连片。
抵达预定潜伏之地。
整支队伍停了下来。人皆面色憔悴,嘴唇开裂,不少战马也浑身淌汗,疲惫垂首。却没有溃散,没有喧哗,各部头领迅速调度,人马隐入河谷两岸的林木与高坡之后,就地隐蔽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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