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根手指,像等待检阅的士兵。我涂得比她更糟,指甲油顺着指缝流下去,在她指根画出一道粉红的小河。我们笑得直抖,床板吱呀吱呀地响。
后来又开始玩粉底液。挤一点在手背,抹开,脸凑过去互相涂。黑暗里看不清,只能凭感觉,结果涂得东一块西一块,像两只小花猫。表妹摸过一面小镜子,我们挤在一起看,镜子里两个模糊的影子,惨白的脸,血红的指甲,在月光下像两个小鬼。但那一刻,我们觉得自己美极了——不是小鬼,是画报上的大明星,是电视剧里的女主角,是长大了的自己。
“等我长大了,天天都要穿漂亮衣服,打扮得美美的。”表妹说。
“我要涂十个颜色,一天换一个。”我说。
后来困意上来了,指甲油还没干透,我们就那么把手悬在枕头两边,像两只展翅的鸟。表妹的呼吸渐渐均匀,窗外有虫鸣,远远的,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。我迷迷糊糊地想,夏天怎么这么长,长到好像永远不会结束。而我,还有那么多时间,可以慢慢长大。
月光慢慢移过窗台,移过我们的手。那十个涂得乱七八糟的指甲,在黑暗里发着微光。
清晨,太阳还未从对面的山上探出头来,房间就被照得通亮,这时候屋内依然还残留着凉爽。我转身起床,整个房间还洋溢着表妹的睡意,窗外鸟在叫,那种清晨的鸟叫,不吵,脆脆的,像露水珠子落在叶子上。我刚洗过脸,额前的碎发还湿着,贴在皮肤上。我走到镜子前,二姨家的镜子不大,方方的,边角有块水银斑驳了,照出的人影缺一只耳朵。我就着那缺了耳朵的影子,仔细端详着那张脸。
镜子里那张脸,十五岁,带着点没睡醒的茫然。皮肤是黑的,那种黑是从小在山里跑,在苞谷地里钻,在太阳底下疯玩,一年年攒下来的。黑得很均匀,颧骨那儿还有点发亮,像抹了一层薄薄的蜜。我抬手摸了摸,皮肤光滑,有点凉,指腹划过时能感觉到细微的起伏,是昨晚被蚊子咬的包,还没完全消下去。眉毛说不上浓密也说不上秀气,普普通通地横在额头上,不浓不淡,不长不短,眉尾微微往下耷拉一点,显得有点没精神。眼睛是单眼皮的,不大也不算小,眼皮有点肿,眼角还有点眼屎,我用手背擦了擦。下眼睑有两团与生俱来的青色——那青色不深,浅浅的,像用毛笔沾了淡墨轻轻点了一下,晕开,就成了两小片阴影。我常常嫌它丑,老拿手指使劲揉,揉得眼睛通红,它还在。鼻子细细的,躺在脸的正中央,像一条安静的小路。鼻梁不高也不塌,从眉心往下,慢慢隆起一道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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