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敬修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，“妈，那份文件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修哥儿，还记得吗？你刚进中经审那年，签错了一份文件，在科长的位置上，被人压了三年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你一直以为是能力不够，以为是运气不好。其实都不是。”
方敬修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因为你父亲不肯签这份民生保，他们就摁着你。不让你升，不让你动，不让你有任何冒头的机会。”母亲顿了顿，“他不想让你知道自己的爸爸无能。”
陈诺站在旁边，她想起方敬修说起过那三年看着别人升迁，自己钉在原地，每天上班下班，像一具行尸走肉。
她当时以为那是官场常态，是每个年轻干部都要经历的磨砺。现在才知道，那不是磨砺，是惩罚。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，是因为他父亲不肯低头。
“所以，那个人逼我爸签那份文件，用的是我的前程。”
“王文翰找了他三次，他三次都拒绝了。他说，那是国家的钱，不能动。他说，老方，你是个好同志。然后你被晾了三年。”
陈诺坐在方敬修身边，她的手覆上他的手背，指尖冰凉。
“你以为你凭自己的能力熬过来了。”母亲看着她，“是因为你爸签了那份文件。保你未来五年的官路亨通。”
“在那个位置上的人，哪个家里不是背景雄厚，一路托举？方家三代人，用命换来了今天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你爸坐上去之后，才发现周围全是网。你不贪，你的对手贪。你不站队，你的对手站队。你不拉帮结派，你的对手把所有人都拉走了。你怎么办？你只能跟着走。不走，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方敬修攥紧了拳头。
“你以为你爸没挣扎过？他挣扎了三年，结果你被晾了三年。我娘家的商业，全部被卡审核，随便一个卫生条例，就能停业一年半载。你爷爷有本事，但你爷爷也要顾及方家旁支。他不是一个人，他身后是一整个家族。你大伯、你姑姑、你叔叔，还有他们的孩子，他们的生意，他们的前程。全都系在他身上。”
方敬修的眼眶红了。他偏过头，看向窗外。
“后来你爸签了。不是为他自己，是为了你，为了我娘家，为了整个方家。他一个人签了，所有人活。他不签，所有人死。”
他想起跟父亲说的话，人活着，总要为了一些事或者一些人，冲动一两回。但方振国的冲动，是为了一整个家族。
客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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