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明一夜未眠。
帐篷里的油灯燃尽了最后一滴油,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彻底熄灭。黑暗像浓稠的墨汁,将他包裹其中。他坐在椅子上,身体僵硬,眼睛盯着帐篷门口的方向——那里透进一丝微弱的晨光,像一把薄薄的刀片,切开了黑暗。
母亲还活着。
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,像寺庙里的钟声,一声比一声沉重。他试图回忆母亲的样子,但脑海中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——那是他根据丞相的描述,自己想象出来的形象。温柔的眼睛,柔软的手,温暖的怀抱。这些年来,他无数次在梦中见到这个影子,醒来时枕边总是湿的。
现在,丞相说,那不是影子。
那是真实存在的人。
帐篷外传来脚步声,沉重而整齐。是巡逻的士兵,他们的脚步声像战鼓,敲打着地面,也敲打着计明的心。他站起来,走到帐篷门口,掀开门帘。
天亮了。
营地笼罩在灰白色的晨雾中,火把已经熄灭,只剩下几缕青烟在空气中飘散。士兵们正在整理装备,铁器碰撞声、马匹嘶鸣声、命令呼喊声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氛围。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燃烧后的焦味,还有清晨露水的湿气。
“计明大人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计明回头,看见两名身穿黑衣的护卫站在帐篷外。他们身材高大,面无表情,腰间佩着长刀,刀鞘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。其中一人微微躬身:“丞相大人有请。”
计明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,让他清醒了一些。
“带路。”
***
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。
计明坐在车厢里,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外面的景色。他们已经离开营地一个时辰了,马车一直向北行驶,穿过一片又一片密林,越过一条又一条溪流。路越来越窄,越来越陡,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茂密,枝叶几乎要伸进车厢里。
空气里弥漫着松针和泥土混合的味道,还有远处传来的溪水声,哗啦啦的,像永不停歇的叹息。
丞相坐在他对面,闭目养神。
这位权倾朝野的老人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锦袍,袍子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,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。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手指修长而苍白,像没有血色的枯枝。他的呼吸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但计明能感觉到——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,像一张无形的网,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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