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让他认刀。”
赵承武眼眶微微一热,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他看向徐文远所在的正厅。
门帘半掩,里面还压着一摞摞账册。
那人还是那副书生模样,抱着账册,像抱着一堆烫手的命。
赵承武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他抬手,把刀鞘上那点没擦干净的油星子用拇指一抹,抹得更花了。
然后他咧嘴笑了。
“懂了。”
“以前是徐大哥带我往前走,教我看路。”
“往后,他账上写到哪,我这把刀就办到哪。”
“有人不听话,请他看粮窖。有人太听话,也请他看粮窖。”
赵承武嘴角一扬。
“将军放心。我这把刀,现在只认两件事:粮,和规矩。”
顾青收回折扇,从他身边走过。
“你变了。”
他说。
“从京城带来的那只小白兔,终于学会咬人了。”
赵承武没接话。
他只是看着顾青的背影,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发白。
顾青翻身上马,率着随行亲卫出了军府大门。
马蹄声渐渐远去,被西北的风吹散。
徐文远不知什么时候从正厅里走了出来,怀里抱着那几本底账,站在院子中央。
王得水晃了过来,拎着一壶热奶茶,递到他手里。
“徐大人,将军走了,这西北的天可就压在您肩上了。”
徐文远接过奶茶,喝了一口。
奶茶很烫,带着股膻味,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。
“不是压在我肩上。”
他说。
“是压在这些册子上。”
他拍了拍怀里那几本底账。
“将军打碎了旧规矩,我把它换成新规矩。规矩在,粮就在。粮在,西北就在。”
王得水嘿嘿一笑。
“你们读书人说话,老子半句听不懂。但老子知道一件事——”
他拍了拍腰间的刀。
“谁动粮,谁死。”
徐文远终于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像是沙碛里偶然长出的一株野草,脆弱,却真实。
“正是此理。”
他转身走回正厅。
背影被火把拉得很长,像是一根钉进西北大地里的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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