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完全升起来了,照在那些倒伏的尸体上,照在那些折断的兵器和染血的旗帜上,照在那条被血浸透的、蜿蜒如蛇的古道上。
天亮了。
可有些人,永远留在了这个夜里。
……
金日磾赶回宫中,第一时间向刘据汇报。
“陛下……中山王……遇刺……”
刘据的手顿住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好在金日磾继续说道:“已脱险。”
刘据的手指松开了。
他从奏章上抬起手,慢慢靠回椅背,闭上了眼睛。
“怎么脱险的?”
刘据淡淡地问道。
金日磾将自己所见所闻,如实汇报。
直到听见刘弗陵脱险之后,跟着一群游侠离开山林。
刘据嘴角泛起苦笑:“这孩子跟着一群游侠跑了,看来是谁都不信了。”
金日磾道:“这个做法,也是中山王无奈之举。这个长安,他也没有几个敢相信的人了。那几个游侠虽然来路不明,但是所求无非钱财或者权力,这些都是不要命的。”
刘据闻言缓缓点头,他也认可。
随后,刘据目光冷冽:“刘髆何在?”
这个名字从刘据的喉咙里挤出来,充满了冷意。
刺杀发生了,也就证明了金日磾所查都是真实的。
刘髆他真的敢动手,而且是对自己的弟弟,一位皇室成员。
金日磾抬起头,他看着刘据的脸,那张素来温和、从不在人前失态的帝王的脸上,此刻只有一种东西——阴沉。
“陛下,昌邑王已被控制。”
金日磾说道。
刘据看着他,闪过一丝审视。
毕竟金日磾的动作太快了。
不过刘据没有拘泥这个问题,而是说道:“押来见朕。”
殿门大敞,午后的阳光从高处斜射进来,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刺目的白。
刘髆被押进来的时候,逆着光,看不清脸。
他的头发有些散乱,官袍上沾着尘土,腰间没有佩玉,手上没有镣铐。
金日磾也没有胆子给他上刑具。
押送的武士在殿门口停住了,松开手,退后一步,退到阴影里。
刘髆一个人站在殿中央,站在那片刺目的白光里,眯着眼,看着御案后面那个和他流着同样血的人。
他的目光没有躲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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