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。
这个曾经将自己架在脖子上看星星的男人，这个曾经令整个天下臣服的男人，如今已经就剩一口气了。
刘彻靠在榻上，淡淡地说道：“朕这把老骨头，能撑到今天，已经是赚了。轮台去过了，西域平了，你长大了。没什么不放心的。”
刘据在旁边，亲手把那碗已经凉了又热、热了又凉的药，一勺一勺喂给父亲。
看着父亲蜡黄的脸，刘据有些于心不忍：“父亲，儿子把霍先生召回来吧。儿子知道您对霍先生喜爱有加，让他陪陪您。”
刘彻终于睁开眼，那双曾经让满朝文武不敢直视的眼睛，此刻浑浊得像冬天的雾：“不必。让他留在西域。他有他的事，你有你的事。朕的事，不要惊动他。”
刘据低下头，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把药勺又送到父亲嘴边，手却止不住地微微发抖。
他不敢让父亲看见自己的眼泪，只能把头埋得更低，让泪一滴一滴落在药碗里，和那些苦涩的药汁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药，哪是泪。
刘据知道父亲就要真正离开自己了，他在旁边等了很久。
直到夜深，刘据这才离开了甘泉宫。
不过临走之前，还是把甘泉宫所有接触父亲的人都吩咐了一遍。
太上皇的消息，丝毫不能走漏。
否则，朝堂就要炸开锅了。
刘据离开之后，刘彻做了一个梦。
他梦见自己站在轮台的城墙上，裹着那件旧氅，望着孔雀河对岸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麦田。
他听到脚步声，转过身，看见一个人朝他走来。
那人很年轻，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深衣，腰间悬着一柄长剑，脸上带着笑，像一轮初升的太阳。
是霍平。
刘彻想说“你小子怎么来了”，可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想往前走，可腿像被钉在地上，一步也迈不动。
霍平走到他面前，停下。
刘彻的目光冷了下来，因为他认出来，眼前之人根本不是霍平。
哪怕与霍平长得一模一样，但是眼神还带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。
那人终于开口，说话毫无感情：“刘彻，你可知道我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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