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。
陆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递过去,替他点上。火光在两个人之间亮了一瞬,照亮了陈默眼底的血丝和眼角的细纹。三十二岁,看起来却像四十岁。
陈默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缓缓升腾。他夹着烟的手架在椅子扶手上,烟灰落了一小截在桌面上,他没有去弹。
“你知道我第一次动念头背叛体制是什么时候吗?”他开口了,声音低沉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捞,“不是我父亲的案子被压下来的时候,不是我连续三年被卡在副支队长的位置上不去的时候。是有一天晚上,我值夜班,接了一个报警电话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,目光虚虚地落在半空中某处。
“城东一个老小区,独居老人,邻居说三天没见她出门了。我去的时候门反锁着,撬开以后发现人死在床上,死了至少四十八小时。老太太八十三岁,老伴走得早,儿子在国外。床头柜上放着半碗发霉的粥,和一个空了的药瓶。”
“自杀?”
“不是。她买不起药。”陈默把烟叼在嘴里,腾出手来比划了一下,“那个药一瓶三百多块钱,医保不报。她在药瓶上贴了一张纸条,写着‘儿子,妈的退休金这个月只够买米,药等发了工资再买’。死亡时间是退休金发放日的前三天。”
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看着陆峥:“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?我在想,我父亲也是这样的。被人诬陷贪污,在牢里待了三年,出狱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。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,默默,爸爸是冤枉的。我说我知道,他摇了摇头说——你知道没用。”
“所以你选择了另一条路。”
“不是我选的。”陈默的语气忽然冷下来,眼底的火苗跳了一跳,“是他们找上我的。我父亲的案子在再审程序中被驳回的那天晚上,‘幽灵’的人在我家门口等我。他们说,体制不会给你公道,但我可以。”
陆峥没有说话。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时刻——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,有人伸手推了一把,有人伸手拉了一把。陈默遇到的是前者。
“你信了?”
“信了。”陈默把烟蒂按在桌面上碾灭,动作很慢,像是在碾碎什么东西,“因为他们给我看了一份文件。我父亲当年的案卷,从头到尾,每一个环节,每一个签字的人,每一个把真相压下来的人——他们全都有。这些东西,我用了三年时间,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,连边都摸不到。但他们只用了一个星期。”
“代价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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