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后的第三天,天彻底放晴了。
不是那种一下子亮起来的晴,是慢慢透出来的。早上开窗的时候,巷子里还蒙着一层薄雾,老槐树的叶子湿漉漉的,瓦沟里的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。到了中午,雾散了,阳光从巷口铺进来,把青石板路照成两块颜色——晒着的是浅灰,晒不着的是深青。
林微言把书店的窗板一块一块卸下来。
窗板是老式的,实木,刷着桐油。年头久了,桐油吃进木纹里,木头变成了蜜色。每一块都有编号,从一到八,墨笔写的,写在背面。她按顺序卸,卸一块靠墙摞一块。卸到第六块的时候,陈叔从巷口走过来,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。
“别卸了。”他把塑料袋举了举。“先吃东西。”
塑料袋里是豆浆和油条。豆浆装在封口杯里,封口膜上印着一家老字号的名字。油条用油纸裹着,纸被油浸透了,变成半透明的。
林微言把窗板靠墙放好,接过豆浆。封口膜戳开,热气涌上来,带着豆腥味。她喝了一口,烫的,舌尖缩了一下。
陈叔在门槛上坐下来,油条掰成两截,一截递给她。“昨晚几点睡的?”
“没看表。”
“没看表就是很晚。”他咬了口油条,嚼着。“砚舟那孩子,昨晚又来了?”
林微言没回答,低头喝豆浆。豆浆放了糖,甜得有点过。陈叔的口味,几十年不变,什么东西都要加糖。
“来了就来了。”陈叔自己接上话。“他那个人,来十次不如你点一次头。你不点头,他把巷口的石板站出坑来也没用。”
“我没让他站。”
“你是没让。可人家站了。站了五年,从巷口站到店里,从店里站到你修复室门口。现在站到哪儿了?”
林微言把油条撕成小块,泡进豆浆里。油条吸了豆浆,胀起来,软塌塌的。
“站到门口了。”她说。
陈叔哼了一声,没再问。他把剩下的油条吃完,手指在裤子上擦了擦,站起来。“今天天气好,我把库房的书搬出来晒晒。你那些修复好的,要不要一起?”
“要。”
陈叔往后院走了。林微言把豆浆喝完,杯子放在门槛上,继续卸窗板。第七块,第八块。卸完了,阳光从大敞的窗户涌进来,把书店照得通亮。光落在书架上,一排一排的书脊被照亮——布面的,皮面的,线装的。烫金的书名在光里微微反光,像书自己在发光。
她站在光里,闭了一下眼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