熙宁五年七月十四,酉时三刻。
邙山北麓,老君庙。
残阳如血,将整座山峦染成一片暗红。老君庙孤悬山腰,在暮色中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。庙门紧闭,但门缝中透出诡异的光芒,忽明忽灭,像是巨兽在呼吸。
山脚下,顾清远立于临时搭建的指挥营帐前。王贵一身劲装,正向他汇报:
“大人,五百禁军已按计划完成合围,三里外设三道防线,飞鸟难出。皇城司两百精锐已潜伏至庙外百步,听候号令。”
顾清远点头,望向山顶:“林默那边呢?”
“已带二十余人入庙,包括赵曙。”王贵压低声音,“赵曙状态古怪,一路喃喃自语,像是疯癫了。”
“他若真是假皇子,四十年信仰崩塌,疯癫也是常情。”顾清远轻叹,“记住,我们的目标是控制场面,非必要不杀人。尤其对林默……我要活的。”
“是。”王贵犹豫道,“大人,林默此人深不可测,万一他临时变卦……”
“我自有计较。”顾清远道,“去吧,按计划行事。绿焰为信,红焰强攻。”
王贵领命而去。顾清远独自留在营帐,摊开一张黄纸,提笔蘸墨,却久久未落。
他在写遗书。
“若兰吾妻:若见此信,吾已赴黄泉。此生得妻如你,夫复何求。憾未能携手白头,憾未能同游江南。吾死后,勿守节,勿悲伤,寻良人再嫁,平安度日。云袖吾妹,汝当自强,悬壶济世,莫为兄悲。父债子偿,顾家之孽,由吾了结。勿念。夫清远绝笔。”
写完,他将信折好,放入怀中。又从怀中取出父亲留下的那枚“清”字玉佩,摩挲片刻,挂于颈间。
夜色渐浓,月出东山。
七月十四的月亮,圆得诡异,红得像要滴血。
戌时,老君庙内。
大殿已被改造为祭坛。七盏油灯按北斗七星排列,灯油猩红,散发刺鼻腥气。祭坛中央立着一尊神像,黑布遮盖,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孔洞——那双眼睛被特意雕成重瞳模样,在灯火下妖异非常。
林默立于神像前,一袭白衣,在血色灯火中格外醒目。他身后站着二十余名黑衣信徒,皆蒙面肃立。
赵曙被绑在祭坛左侧的石柱上,神色恍惚,口中念念有词:“我是皇子……我有天命……你们都是骗子……都是……”
“时辰将至。”林默抬头,透过破败的殿顶望向那轮血月,“子时三刻,月华最盛,开眼祭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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