魂契的红线无声断裂,残余的红光在空中闪了两下,熄灭。
地宫重归死寂。
只有那股焦糊味还在缓缓弥漫,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。
陈长安收回手,酒壶在他掌心缓缓淡化,如同沙粒被风吹走,不留痕迹。
他转身,靴底踩过碎石与灰烬,一步一步走向出口。
石阶七十二级,他走得不快,也不慢,每一步都像量过似的,落地无声,却让人心头跟着一沉。
当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,头顶的石门自动开启。
晨光斜切而下,落在他肩头,照出一层薄尘。
外面是高台,建在旧城西垣之上,原本是前朝祭天所用,如今荒废多年,杂草丛生。他站定,没有回头,也没有停留,只是静静望着远处的城郭。
第一声喊,是从南市口传来的。
“严首辅死了!”
声音不大,带着试探,像是不敢信。
但紧接着,东巷有人应和:“真的?我爹昨夜看见摄政王进了地宫!”
“死了!肯定是死了!昨夜地宫震动,我还以为要塌了!”
“天理昭彰!天理昭彰啊!”
一声接一声,由远及近,由稀疏到密集。
街边小贩扔了算盘,拍桌而起;茶楼里的老头摔了茶碗,拄拐出门;几个孩子从墙头跳下,赤脚狂奔,边跑边喊:“严嵩死了!那个吃人骨头的老贼死了!”
百姓不是围在高台下。
他们不知道陈长安就在上面。
可他们就是知道——恶人伏诛了。
那种感觉,像闷了十年的雷,终于劈了下来。
欢呼声不是整齐划一的口号,而是从千家万户的窗口、巷口、屋檐下自然涌出,汇成一片沸腾的海。有人哭,有人笑,有人跪地磕头,有人把家里供的恶神牌位一把火烧了。
陈长安立于高台边缘,风吹动大氅,猎猎作响。
他没笑,也没动容。
就像刚才灌下的不是毒酒,而是倒掉了一杯隔夜茶。
他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欢呼。
不是因为他杀了严蒿。
是因为他们终于敢信——这世上还有报应。
严蒿活着的时候,一手遮天,抄家灭门如吃饭喝水,百姓告状,状纸能堆满三间库房,可没人理。官府说证据不足,他说天意难测,最后连天都成了他的帮凶。
可现在,他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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